再下一城
“亚平同志怎么跟部长您讲的?没嫌弃我拿鸡毛当令箭吧?”
江振邦的这句话看似是一句自嘲的玩笑,实则是一次精准的政治投石问路。
在大西区的政治版图中,现任区委常委、组织部长孙亚平的位置颇为微妙。
在行政隶属上,孙亚平自然是受大西区委书记廖世昌的直接领导。
但有心人都知道,孙亚平此前是奉阳市委组织部的办公室主任,是钱进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干将。
而且,组织部门有一定特殊性,孙亚平还是从市委组织部出来的,必然与娘家以及自己的老领导钱进,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昨日,江振邦在大西区两办主任面前祭出人事部的轮岗文件,逼得廖世昌和王满金不得不低头。孙亚平作为组织部长,也向钱进汇报了此事,肯定不仅是因为组织原则。
所以江振邦必须搞清楚一点,孙亚平在这个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是告状?还是背书?
只有确定了这通电话的性质,才能决定接下来江振邦对钱进采用什么战术。
钱进呵呵一笑,指了指江振邦:“你想多了,亚平对你的评价很高,原话是——江常委虽然年轻,但手腕成熟又很有魄力!”
这句“评价很高”,便是给江振邦吃了定心丸。
这意味着市委组织部对大西区的现状早已不满,孙亚平也有一定怨,站在了改革的一边。
顿了顿,钱进收起笑容,正色道:“这是好事。可循。但兴科毕竟是省属国企,涉及到企业编制转行政编制,还是需要省里同意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钱进的表情,试探道:“所以我想,有时间的话请亚平部长跟我一起,去一趟省委组织部,找高副部长汇报一下工作,把这个手续和流程理顺……您看,这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钱进笑道:“这是必然的组织程序,你们肯定要一起跑一趟的。”
“省管干部的调动,加上跨系统、跨编制,没有省委组织部的点头,咱们市里也动不了。不仅要去,还要带着具体的方案去。”
不过,钱进话音一转,语重心长地提醒道:“但是振邦啊,从外面调干部是好事,能带来新气象。数量可不能太多了,否则容易引起大西区本地干部的不满,这点你一定要和区委达成一致,要注意团结。”
“一定,一定。”江振邦立刻表态,“关于处级干部,调五六个也就够了,科级的可能会多一些,主要是干活的人。我一定和亚平同志沟通好,”
说到这儿,江振邦稍微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但这段时间,我一直忙着调研工作,很少和亚平同志打交道。后续关于人事动议,我免不了麻烦向亚平同志请教,更需要他的支持……”
“所以,您看是我主动联系他,还是您打个帮我招呼比较好呢?”
这一问,是很有讲究的,这是一种隐晦的政治结盟邀请!
按理说,江振邦作为区委常委,直接找同为常委的孙亚平沟通工作是天经地义的。
但他偏偏要在钱进帮他打这个招呼,目的有二。
再下一城
或者,至少让孙亚平保持客观中立,不能让孙亚平这个组织部长完全偏向于廖世昌那边。
但这种话,江振邦是没法直接跟对方当面说的,必须有个中间人做缓冲,直接问钱进是最好的,因为他就是孙亚平的靠山嘛,他能直接代替孙亚平表态了。
所以,如果钱进愿意向孙亚平打这个招呼,那就说明钱是真的支持江振邦,不是在忽悠他。
如果钱进不仅打了这个招呼,还在电话里明确的跟孙亚平交代,要支持江振邦,那就代表着,钱进愿意让孙亚平和江振邦结盟,从而扩大市委组织部对大西区的掌控力……
反之,如果钱进拒绝了,那也很正常。
因为廖世昌作为大西区的一把手,同时也是奉阳市委常委,级别上与钱进平起平坐。
虽然组织部长位高权重,但在没有巨大利益冲突的前提下,钱进通常不会轻易把手伸进廖世昌的自留地。
钱进又不是官场小白,作为老组织,哪里看不清江振邦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