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甲从树荫下站起来，巨大的身体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它走到铁门前面，竖瞳望着门后渐渐消散的灰雾，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铁军伸手摸了摸它的额鳞。“他回去了。”他说，“你跟我留在这边。”

青甲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远处的林子里，八月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溪水在石头间流淌，鸟鸣声从树冠深处传来。大兴安岭的森林依然郁郁葱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铁军抽完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沈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沈知行收起监测设备，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铁门。“暗门封了，但网络还在运行。灰雾几百年之后会再产生，需要有人监测和维护。”他顿了顿，“四钥碎了，但中央门还在。将来如果有人能重新铸造四钥，或许还能再开归途。”

“谁会铸？”

沈知行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沈沧海留了一整套系统，说明他相信后来者能找到办法。”

铁军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继续守着？”

“继续守着。”沈知行说，“守门、护册、等归人。”

铁军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营地方向走去。青甲跟在他身后，巨大的身体在树林间穿行，尾巴扫过草丛和灌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老金沟的溪水还在流淌，林区的风还在吹。地底下的十七门网络安静地运行着，暗门的漏被补上了，灰雾在一点点消散。

而在遥远的修真界，李青正走在荒凉的山脊上，朝着宗门的方向前进。他口袋里的信还完好无损，玉牌还在跳动着属于两个世界的脉搏。

他走得很快，脚步沉稳。灰蒙蒙的天空下，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山脉的轮廓之中。

风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沙砾和尘土的气息。

修真界，北荒山脉。

李青走了三天。

从光门出来的那片山脊属于北荒外围，灵气稀薄，地势荒凉，连散修都不常来。他靠着记忆和感知辨认方向，白天赶路，夜里找个背风的石缝打坐。修为还在，但比离开时弱了不少——在两个世界之间穿行本身就消耗了大量真元，加上光门破碎时的冲击，他现在的实力大概只剩全盛时期的六成。

第四天清晨，他翻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官道。官道尽头有一座小镇，炊烟从屋顶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温暖。

他走进镇子，找到一家茶摊坐下来。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端茶上来的时候打量了他一眼。

“客人从哪来？”她问，“这一带可好久没见着修士了。”

“北边。”李青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是粗茶，但热水入喉的瞬间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请问，青城山怎么走？”

“青城山？”妇人愣了一下，“你说的是哪个青城山？南边那个青城派？”

李青也愣了一下。“青城派？不是……青城山，铁家村，有没有一个叫铁柱的孩子？”

妇人摇了摇头。“铁家村我倒是听过，在北边，离这儿大概还有七八天脚程。但那是凡人村子，没听说过什么青城派。至于铁柱……这名字太常见了，方圆百里叫铁柱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李青沉默了一下。他离开修真界太久了，久到连地理都变了。青城山和铁家村的位置对不上，要么是他记错了，要么是这百年间地貌变迁，村落迁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