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原本严肃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渐渐浮现出震惊、欣赏,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好一个‘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此等胸襟气魄,岂是池中之物?老夫信了!”
他转向林文正,感慨道:“文正兄,此子之才,确系天成,更难得是这份身处绝境而不堕其志的风骨!楚家有后矣!”
其他几位官员也纷纷颔首,看向楚逸的目光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同情、怀疑,变成了真正的认可与重视。
林文正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也露出了欣慰之色。
他知道,楚逸凭借这首诗,真正在这些清流领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楚逸,”林文正沉声道,“你之冤屈,我等已了然于胸。此事,断不会就此罢休!周祭酒,子瑜,诸位同僚,我等当联名上奏,恳请陛下明察,还忠良之后一个公道!”
“正当如此!”周鸿等人齐声应和。
然而,就在群情激愤,准备商议具体步骤之时,一名林府管家神色匆匆地进来,在林文正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文正听完,脸色微变,目光复杂地看了楚逸一眼,然后对众人道:“宫里头来人了。陛下听闻楚逸在此,‘惊动’了诸位大臣,特遣内侍前来,‘请’楚逸即刻入宫觐见。”
“觐见”二字,被林文正咬得格外重。
厅内刚刚热络起来的气氛,瞬间又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普通的觐见。
皇帝在这个时候突然召见,用意难测。是安抚?是问罪?还是更深的算计?
楚逸心中也是一凛,该来的终究来了。
但他面上却不见慌乱,只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旧棉袍。
“既是陛下相召,晚辈自当遵命。”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宴会。
周鸿忍不住提醒道:“楚逸,宫中规矩森严,陛下面前,当谨慎行。”
楚逸向周鸿及诸位大人深深一揖:“多谢周祭酒提醒。晚辈省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面“满门忠烈”的匾额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晚辈此番入宫,无非是将方才对诸位大人所,再对陛下说一遍罢了。楚家的匾额在此,楚逸的命也在此。”
罢,他不再多,转身,跟着前来引路的内侍,迈步向厅外走去。
单薄的背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挺得笔直,仿佛一杆即将刺破这沉沉暮霭的标枪。
厅内,林文正与周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备轿!”林文正沉声吩咐,“老夫要即刻进宫!”
“老夫同去!”周鸿也立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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