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旧址变成景区这件事，说起来巴刀鱼自己都觉得荒谬。

三天前这里还是紫黑色天空、怨魂哀嚎、白骨祭坛的万魇深渊，三天后——蓝天白云，绿草如茵，那口生铁大锅成了"镇界宴遗址"的核心景点，门口支了个摊子，酸菜汤负责收钱，十块钱一碗汤，生意好得连隔壁市的修真者都开车过来打卡。

"老板，来一碗'镇界宴纪念版酸辣粉'！"

"好嘞。"

巴刀鱼站在临时搭起来的灶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红薯粉，在沸水里烫了三秒，捞出来甩进碗里，浇上提前熬好的骨汤底，撒一把酸菜、一勺辣油、几粒花生米，最后点缀两根香菜。

动作行云流水，三十秒出餐。

"十五块，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扫码。"

顾客端着碗走到旁边的塑料桌椅区，吸溜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卧槽！这酸辣粉……怎么吃出了一种'世界被拯救了'的感觉？！"

巴刀鱼在灶台后面翻了个白眼。

"那是味精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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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生意正忙的时候，黄片姜拎着酒葫芦晃了过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衣服——还是灰色长衫，但换了一件干净的，头发还是用木筷子挽着，看起来比前几天在深渊里那副落魄样精神了不少。

"生意不错。"他在灶台边站定，探头看了看锅里翻滚的骨汤。

"还行。"巴刀鱼头也不抬，"你吃啥？"

"一碗阳春面。"

"好。"

巴刀鱼从面桶里抽出一把细面，下锅，计时，捞起，浇一勺清汤，撒一点葱花和猪油渣。全程不到一分钟。

黄片姜接过碗，挑了一筷子，吃了一口，点头。

"面不错。但汤头差了点。"

"差什么？"

"差了一味——你上次在深渊里切洋葱时渗出来的那股金色汁液。那是厨道玄力完全激活后的产物，你没收集？"

巴刀鱼手上的动作一顿。

"……忘了。"

"呵。"

黄片姜慢悠悠地吃面，巴刀鱼在灶台后面沉默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下次切洋葱记得接汁"。

保存。

"巴哥！"娃娃鱼从景区入口那边飞奔过来，小黄鸭围裙上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酱汁，"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戴墨镜，看起来很酷！他说他是'玄界裂缝管理局'的！"

巴刀鱼和黄片姜对视了一眼。

"裂缝管理局？"巴刀鱼皱眉，"那不是个传说中的部门吗？连协会的档案里都只有三行字的那种？"

"看来上次镇界宴的光柱，惊动的人比我们想的要多。"黄片姜放下筷子，神色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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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入口处的临时接待亭旁，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米八五以上，黑风衣，黑墨镜，黑皮鞋，整个人黑得像个移动的墨汁瓶。他手里拿着一个金属质地的公文包，站姿笔直，像根电线杆。看到巴刀鱼走过来，他推了下墨镜，露出一个标准的、训练有素的微笑。

"巴刀鱼先生？"

"我是。"

"玄界裂缝管理局，第七分局，外联科。"他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本黑色证件，翻开，"编号00737，你可以叫我老墨。"

巴刀鱼接过证件看了一眼。证件上印着国徽、二维码和一行小字："玄界裂缝管理局——守护人间与玄界平衡"。他扫了二维码，跳出一个官方认证页面，照片和眼前这个人一致。

"证件是真的。"巴刀鱼把证件还回去，"什么事？"

老墨收起证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巴刀鱼。

"三天前，万魇深渊的镇界宴释放了一次大范围净化脉冲。管理局的监测设备记录到了这次能量波动——等级为'界域级'，上一次出现这种级别的波动，还是三百年前。"

他顿了顿，推了下墨镜。

"与此同时，全球范围内新增了十七处玄界裂缝。其中三处在中国境内，一处就在滨海市东郊的废弃化工厂。"

巴刀鱼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卫星地图，标注了十七个红点。第二页是能量波动曲线图，第三页是——

他的目光停在第三页上。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滨海市东郊废弃化工厂的内部，裂缝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扭曲的螺旋状，边缘闪烁着紫金色的光芒。

"这个颜色……"黄片姜不知何时走到了巴刀鱼身后，看着照片，眉头微皱，"紫金螺旋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

"什么意思？"巴刀鱼问。

"自然裂缝是银白色的，边缘平滑。"黄片姜指着照片上的裂缝，"紫金色、螺旋状，说明这个裂缝是人为撕开的。而且——"

他指向裂缝周围的地面。

"这些纹路，是阵法。有人在东郊化工厂布了阵，强行撕裂了玄界壁垒。"

巴刀鱼沉默了片刻。

"谁？"

"不知道。"老墨接过话，"但管理局的初步判断是——食魇教残余势力。"

"食魇教不是已经被净化了吗？"娃娃鱼凑过来看照片，"那个老祖都散了。"

"教团高层是散了，但基层信徒还有不少。"老墨的语气变得严肃，"而且，根据管理局的情报，食魇教在覆灭前，曾经向一个更大的组织'献祭'了大量资源。那个组织——"

他犹豫了一下。

"叫什么？"巴刀鱼问。

"'饕餮座'。"

空气突然安静了。

黄片姜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凝重的东西。

"饕餮座……"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个苦到发涩的果实，"果然是他们。"

"黄叔，你知道？"

"听说过。"黄片姜深吸一口气，"一个比食魇教古老得多的组织。他们不靠负面情绪为食，他们靠'吞噬'。吞噬玄界、吞噬人间、吞噬一切有灵性的存在。食魇教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养料。"

他转头看向巴刀鱼。

"如果饕餮座真的介入了，那东郊那个裂缝就不是小问题。他们可能在尝试——把某个东西从玄界深处拉过来。"

"什么东西？"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但一定很大。大到需要人为撕裂界壁才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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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巴刀鱼的小餐馆。

不是深渊旧址的临时摊子，是城中村那家开了三年的老店。门面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四张圆桌，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玻璃柜里摆着几盘凉菜。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巴记小厨"四个字，油漆掉了大半，但每天都有人排队。

巴刀鱼把老墨送走后，直接回了店里。酸菜汤在厨房里试新菜，娃娃鱼趴在柜台上看手机，黄片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热茶。

"所以，明天去东郊化工厂？"酸菜汤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

"去。"巴刀鱼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市的食材，"但不是明天。今晚。"

"今晚？"娃娃鱼抬头，"那么急？"

"裂缝刚出现三天，还在不稳定期。如果饕餮座真的在往里运东西，这几天就是窗口期。"巴刀鱼一边洗菜一边说，"等裂缝稳定了，里面出来的东西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老规矩。我主攻，酸菜辅助，娃娃侦查。黄叔——"

"我在。"黄片姜端着茶杯，语气平静，"但这次我不下场。"

巴刀鱼动作一顿。

"为什么？"

"饕餮座如果真的来了人，级别不会低。我下场会暴露更多东西。"黄片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有些事，我还没准备好让你知道。"

"又来。"巴刀鱼叹了口气，"每次到关键时刻你就'有些事还没准备好'。你这悬念留了六百多章了，读者都等急了。"

黄片姜："……"

娃娃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黄片姜无奈地摇了摇头，"等这次东郊的事了了，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关于你身世的，完整的。"

巴刀鱼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行。那你自己小心。"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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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滨海市东郊废弃化工厂。

这里曾经是一家大型化工厂，十年前因为污染问题被强制关停，之后一直荒废。厂房破败，管道锈蚀，杂草从水泥地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大型动物的低吼。

巴刀鱼、酸菜汤和娃娃鱼从西侧围墙翻了进来。三人穿着深色便装，行动间几乎没有声响。

"温度异常。"娃娃鱼低声说，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灵力感应器（黄片姜给的），屏幕上显示着周围的温度分布图，"化工厂中心区域的温度比外围高了十五度，而且还在上升。"

"裂缝在持续扩张。"巴刀鱼看着远处那栋主厂房的方向，紫金色的光芒从窗户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呼吸。

三人沿着杂草丛生的厂区道路前进，绕过几栋废弃的仓库，逐渐接近主厂房。

主厂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声。巴刀鱼示意两人停下，自己贴着墙边摸到门口，探头往里看。

厂房内部已经被改造过了。中央区域清出了一块空地，地面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紫金色的光芒正是从阵法中散发出来的。阵法中央，那道螺旋状的裂缝悬浮在半空中，边缘不断有细小的电弧闪过。

裂缝下方，站着四个人。

两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面具的人——饕餮座的低级成员，巴刀鱼认得这种装束，和食魇教不同，饕餮座的人从不露脸。

另外两个人，他更熟悉。

"郝富仲？"巴刀鱼眯起眼睛。

没错。郝富仲。那个在都市篇里被他收拾过的豪门继承人，本该在监狱里蹲着的，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站在裂缝下方，西装皱巴巴的，脸上带着一种狂热而扭曲的表情，正对着裂缝念念有词。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台仪器，正在记录数据。

"能量读数还在上升……裂缝直径已经达到三米七了……"白大褂女人的声音有些发抖，"再这样下去，里面的大东西真的会出来……"

"快了……快了……"郝富仲的声音亢奋得不正常，"饕餮座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他们打开裂缝，就给我永生！永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疯了。"酸菜汤的声音从巴刀鱼身后传来，她从墙角转出来，火焰长刀已经出鞘，刀身上的火光在黑暗的厂房里格外醒目。

郝富仲猛地转头。

"巴刀鱼？！"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变成了惊恐，随即又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愤怒，"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巴刀鱼从门口走进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你不是应该在号子里吗？怎么，越狱了？"

"我……"郝富仲咬牙，"有人保我出来的。饕餮座的人。他们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也跪在我面前的机会！"

他猛地转身，对着裂缝大喊：

"就是他！他就是那个破坏了食魇教计划的人！饕餮座的大人们，请赐予我力量，杀了他！"

裂缝中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