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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5章 酸菜汤血溅玄厨台巴刀鱼怒斩食

巴刀鱼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切了三个小时菜之后,肌肉过了极限,开始不听使唤的那种抖。菜刀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砧板上堆着切好的玄力食材,金丝萝卜、赤火椒、九叶青葱,一样样码得整齐,像列队等阅兵的士兵。

可外头已经等不及了。

食魇将的咆哮从三条街外传过来,震得后厨的窗户嗡嗡响。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像是把一千个饿死鬼的嚎叫搓成一根针,顺着耳膜往里扎。巴刀鱼吸了口气,把刀换到左手,继续切。

“老巴,外面快顶不住了!”娃娃鱼从传菜口探进脑袋,圆脸被烟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两只眼睛倒是亮得吓人,“酸菜汤姐的玄力消耗太大,护阵快撑不住了。”

巴刀鱼没抬头:“还能撑多久?”

“她说最多再撑二十分钟。”娃娃鱼的声音低下去,“二十分钟之后,那些东西就会冲进来。到时候别说做菜了,连锅都给你掀了。”

二十分钟。

巴刀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钟还是他接手餐馆时留下的,走时不准,每天慢三分钟,但此刻那根秒针一跳一跳的,像踩在他心尖上。他手里这道“金汤镇邪羹”才做到第三步,离出锅至少还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拿不下来的。

“娃娃鱼,你帮我做件事。”巴刀鱼把刀放下,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折得发黄的纸,递过去,“去隔壁找老周,借他门口那辆三轮车。然后把这上面的东西买回来。”

娃娃鱼展开纸,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巴刀鱼,你疯了?这些东西都是百年难遇的玄材,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上哪儿买去?”

“去城南鬼市。”巴刀鱼说,“那地方只要还有一个人喘气,就不会关门。你骑车去,二十分钟能到。”

“可是……”

“别可是了。”巴刀鱼的声音忽然重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你听清楚,我要的不是普通食材。我要的是能救命的料。你带着这个。”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枚吊坠,那吊坠是半块黑曜石雕成的锅铲形状,在他手里温润得像活物,“到了鬼市,找那个卖石头的独眼婆子,把这东西给她看。她会把东西给你。”

娃娃鱼接过吊坠,小手攥得死紧。她看了巴刀鱼一眼,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跑了出去。穿过前厅时,她脚步停了一瞬。前厅已经变成了临时救护站,十几个受伤的玄厨和普通百姓挤在桌椅之间,**声此起彼伏。酸菜汤站在门口,双手撑着两根发光的面杖,面杖顶端插在门槛上,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将外头黑压压的食魇挡在外面。

酸菜汤的侧脸映在光幕里,白得像纸。她的嘴角有血迹,左腿在微微打颤。可她的腰板挺得笔直,嘴里还嚼着一段生椒。那是她的习惯,越疼越嚼,越嚼越辣,越辣越清醒。

“你去哪儿?”酸菜汤看见娃娃鱼从后厨冲出来,眼睛都没斜。

“老巴让我去鬼市买东西。”娃娃鱼跑得飞快,声音从门口飘回来,“姐,你撑着点!他说找到破局的法子了!”

酸菜汤没回头,嘴角那截生椒被咬断了,辣味从舌尖烧到胃里。她低声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些苦涩,又有些认命:“臭小子,最好是真有法子。不然老娘做鬼也得回来掀他的锅。”

外头的食魇将又是一声怒吼。这一次,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光幕上,那光幕剧烈地晃了晃,几道裂纹从顶端蔓延下来,像蜘蛛网一样扩散。酸菜汤把剩下的半截生椒整个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她双手握住面杖,用力往下一压,光幕重新稳固,裂纹却没有消失。

“撑住。”她对自己说,声音在齿间挤出来,辣得发颤,“酸菜汤,你他妈撑住。后面一屋子的人,全指望你了。”

后厨里,巴刀鱼把切好的金丝萝卜推进熬着高汤的砂锅里。砂锅下的火焰从普通的明火变成了青蓝色的玄焰,那是他用厨道玄力催发出来的。高汤翻滚着,气泡一个个炸开,每个气泡里都映着后厨斑驳的天花板,像无数个小小的宇宙在生灭。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觉醒厨道玄力那天。也是在这间后厨,也是一个人,对着一条快要臭掉的鱼。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只凭着直觉把鱼放进油锅里炸,结果炸出一锅金光,把隔壁邻居的病都治好了。从那天起,他才知道,这世上有些味道,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救人性命。

可今天,味道不够了。

“意境厨技……”他喃喃自语。第四卷开始以来,他一直在卡在这一关。黄片姜说过,意境厨技不是技巧,是心。把心里的东西放进菜里,让吃的人看见、听见、感觉到你当下最真实的心境。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因为你越想把意境灌进去,菜就越抗拒你。食材也有灵,特别是百年玄材,它们像一群脾气古怪的老学究,你得跟它们交心,它们才肯把你的情感带出去。

巴刀鱼闭上眼。砂锅里的高汤还在响,声音像一串串小铃铛在水底摇晃。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去回忆那些能让他“有感觉”的东西。他想到了酸菜汤。想到了她那股子泼辣劲儿,明明可以走,偏不走;明明怕疼,偏要嚼生椒硬扛。他想到了娃娃鱼。那孩子才多大,就跟着他闯鬼市、钻裂缝,从来不喊累。他还想到了这间破餐馆。下雨天漏雨,客人嫌环境差,房东天天催租。可他从来没想过关门。

为什么?

因为这地方是家。

想到这里,巴刀鱼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他睁开眼,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那把跟了他三年的老菜刀。刀柄上缠着棉布条,磨得发亮。他看着刀,刀映着他的脸。那张脸年轻,胡茬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可眼睛里有火。

“老伙计。”他轻轻地说,“今天咱们不切菜了。咱们切点别的。”

他转身,朝着后厨那面贴满油烟的墙壁走去。那面墙后头就是前厅,就是酸菜汤的光幕,就是黑压压的食魇军团。他举起菜刀,刀锋划过空气,没有声音。

但刀尖所过之处,空气里留下了一道金色的痕迹。

那是厨道玄力凝结成形的征兆。巴刀鱼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变慢,慢得像一锅文火煨着的老汤。他看见了。他看见那面墙上,浮起了一个巨大的、由油烟和灰尘组成的符文。

那是食魇将的命门所在。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黄片姜说的“意境”。意境不是一种技巧。意境是当你终于看清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的时候,你手里的刀自然而然会带你去的那个地方。

外头的光幕碎了。

不是裂,是碎。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玻璃,发出清脆而巨大的声响,然后化作漫天光片。酸菜汤的身体倒飞出去,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撞翻了两张桌子,滚到墙角。她嘴里的生椒已经嚼成烂泥,辣味和血味混在一起,呛得她连声咳嗽。她想站起来,可左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食魇将跨过了门槛。

那东西有两米多高,浑身裹着一层黑烟,像件会流动的斗篷。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着的嘴,从额头裂到下巴,嘴里排满了人类牙齿大小的黑刺。它弯下腰,那张嘴一张一合,发出人类的语:“香味……我闻到了香味……把你……吃掉的香味……”

前厅里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试图站起来抵抗,但伤得太重,连刀都握不稳。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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