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总监是在第四天落网的。

落网这事儿说起来挺丢人的——他跑路之前忘了关自动续费的视频网站会员，警方那边一查ip，他躲在城郊一个连外卖都不送的小区里，天天拿偷来的钱充会员看老电视剧。抓他的时候他正在看《大宅门》第二十七集，手里还攥着半包辣条。

陆时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一口豆浆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他跑路两年，窝着不动，就为了看《大宅门》？”

方如海在电话那头乐得直拍桌子：“何止。他那房间里还有一套《康熙王朝》的光盘，盗版的，画质跟马赛克成精似的，他愣是看完了。警察进去的时候他还跟人商量——‘同志，等我把这集看完行不行？白景琦马上要进大牢了，我着急。’”

苏砚端着杯咖啡坐过来，耳朵凑在陆时衍手机旁边听，听到这儿实在没忍住：“白景琦进大牢那是第二十几集？钱总监这品味，当财务总监真是屈才了，他应该去当影视剧解说员。”

方如海在那头接着说：“不过有个事儿得跟你们说——他电脑里除了《大宅门》和辣条包装袋，还有一份加密文件，警察解了半天没解开，问咱这边能不能帮忙。”

陆时衍和苏砚对视一眼。

“什么级别的加密？”陆时衍问。

“据说是拿一个什么‘动态密钥’锁的，每过六个小时自动换一次，警方技术那边说强行破解容易自毁。”

苏砚把咖啡杯放下，不紧不慢地说：“让他自毁啊。毁完了正好——他那个加密文件里但凡有一丁点有用信息，自毁程序跑完之前都会往服务器发一个备份包。只要他连着网，备份包一出门咱就能截住。这招叫‘打草惊蛇，顺手牵羊’。”

方如海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幽幽地来了句：“苏总，您这脑回路，搁抗战年代绝对是干地下党的料。”

“我干地下党？我地下党都嫌我太横。”苏砚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加密文件的事我让公司技术那边配合警方弄。陆时衍，你那边该干正事了——你导师那个茶庄公众号被人偷了密码，这消息放出去没有？”

陆时衍会意，放下豆浆碗：“你是说，拿他当饵？”

“什么当饵，说那么难听。这叫‘正面示范’。”苏砚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我已经让公关部草拟了一个声明，标题叫《关于我司苏砚女士脸被人贴假皮一事的后续通告》，内容分三块：第一块，讲清楚假视频是钱某干的；第二块，宣布反ai伪造识别系统提前上线公测；第三块——”她点开截图放大，“你导师那茶庄公众号，我让老赵联系他了，问他愿不愿意把那个账号做成‘反ai诈骗科普示范号’，他答应了。”

陆时衍一挑眉：“他答应了？”

“不光答应了，还主动提了个条件——让咱公司给他那个茶庄做个正经小程序，别搞太花哨，能点单、能积分、能发优惠券就成。他说他那个茶庄现在生意太差，隔壁街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把他三十年的老茶客都勾走了。”

陆时衍愣了半天，忽然笑了：“三十年的老茶客让奶茶店勾走，这属于降维打击。”

“你导师原话是——‘奶茶那是正经茶吗？那叫糖水！’”

两人笑得跟俩小孩似的。

笑完了，苏砚把正事捋了一遍：“钱总监那边，警察已经在挖了，咱不用管太细。目前的关键是——他背后那个代理公司还没散，那帮人手里有多少素材、下一步打算干什么，得有人去摸。我让老赵从公关口盯舆论，技术口盯数据流，你那边——”

“我那边怎么了？”

“你那个国际科技维权联盟，不是正好在做跨境法律协查的框架吗？钱总监的案子涉及海外壳公司，你们联盟可以正式发函，要求相关国家配合调取代理公司的注册信息和交易流水。”

陆时衍点头：“这个已经在走了。方如海昨天刚跟新加坡那边通了电话，对方答应先给一份初步的注册资料，三天之内发过来。”

“三天太慢。”

“那你让我怎么办？总不能飞过去抢吧。”

苏砚眨了眨眼。

陆时衍看着她那个表情，后背一凉：“苏砚，你别——”

“我没说飞过去。我说的是——你那联盟里不是有个‘快速响应通道’吗？只要涉及ai犯罪且证据链初步完整，可以启动紧急协查程序，三天压缩到二十四小时。”

“那个通道启用需要至少三个成员机构联署。”

“联署啊，你联啊。新加坡那个，你导师介绍的那个澳洲律所，再加上你自己。三个，齐了。”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五秒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女人已经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她甚至把他导师那个茶庄公众号都安排明白了。她早上端着咖啡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转的已经是三天之后的棋了。

“苏砚。”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啥都算好了，显得我特别多余？”

苏砚走过来，把手里剩的半杯咖啡往他面前一搁：“不多余。你负责执行。我负责指挥。咱俩的分工从打官司那会儿就定了，别想着改。”

陆时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发现是温的，温度刚好。这女人嘴上指挥得跟女皇似的，下手冲咖啡的时候倒知道兑凉水。

“行了，干活。”

当天下午，陆时衍启动了联盟的紧急协查程序。三个成员机构联署发了函，附上了钱总监案子的初步证据清单和ip溯源报告。新加坡那边反应很快，晚上八点就回了邮件，附上了代理公司三年的注册变更记录和部分银行流水。方如海把文件转给苏砚的技术团队，那边连夜跑数据，跑出来一个让所有人沉默的结果。

代理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栏里，写着一个名字——“薛紫英”。

苏砚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在开视频会议，手里的笔“啪”一声拍在桌上。会议室里几个高管同时一哆嗦，以为又要挨训了。

“没事，继续讲。”苏砚把笔捡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越是没表情，事儿越大。

会议一结束她就拨了陆时衍的电话。

“看到没？”

“看到了。”

“怎么说？”

陆时衍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但压着东西：“薛紫英当年去冰岛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最恨别人拿我当枪使’。她要是真干了这事儿，等于自己把这话吃了。”

苏砚想了想：“有两种可能。第一，她不知情，名字被人套用了。第二，她知情，但她是被逼的。”

“不管是哪种，得问问她本人。”

“你问还是我问？”

“我来吧。她那脾气你也知道，你问的话，她容易跟你犟。”

苏砚冷笑一声：“她跟我犟？她跟我犟什么？她欠我那笔账还没清呢，上回在法庭上她给我作证，那是她该的，别以为作个证咱俩就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