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们想逼你做什么。”陆时衍接过话头，“比如让你在压力之下签署某个文件、做出某个让步。假视频只是第一步，后面应该还有后手。”
苏砚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老赵发了条语音：“老赵，今天股价跌了多少？”
老赵秒回：“最低的时候跌了九个点，现在收窄到五个点。但有个情况——上午十点以后，有三家机构在悄悄扫货。我让交易部查了，这三家机构的托管方，都是同一家券商下面的不同营业部。”
“他们想趁低吸筹？”
“看着像。”
苏砚跟陆时衍对视了一眼，陆时衍放下筷子：“先别急着护盘。让他们买。买得越多，露的尾巴越长。我今天回去把这三家机构的工商信息扒一层，看看背后是谁。你这边技术团队继续溯源视频，证据链坐实了，直接报案。假视频这个事儿，往小了说是侵犯肖像权和名誉权，往大了说——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操纵股价，那就是刑事犯罪。”
苏砚点点头，又拿起筷子把碗里最后几片牛肉吃了，才说：“你那个案子准备得怎么样了？别光顾着我这边，你下礼拜开庭那个案子——”
“延期了。”
“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早上。法院通知的，说对方申请延期审理，合议庭批了。”
苏砚筷子一停：“你那个案子对方律师是谁？”
“冠名律所的合伙人，姓周。怎么了？”
“冠名律所……”苏砚拿手机查了一下，“冠名律所的最大客户就是刘振东名下那家公司。你那个案子的对方当事人，跟刘振东是关联企业。他们申请延期，可能就是为了腾出手来搞我们。”
陆时衍放下碗，表情正经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两件事是一件事？”
“我怀疑是。”苏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有人想让我们俩同时忙起来、同时分心、同时出错。搞我的股价，拖你的案子，双线施压。咱们要是各顾各的，就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苏砚回头看他：“你笑什么？”
“我笑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陆时衍站起来收拾碗筷，“他们同时搞两个人，我们就同时搞一件事——并案。你技术团队扒出来的证据，加上我这边查到的资金线索，再加上方如海那边正在顺的暗线，三路合一路。谁在背后搞鬼，一个月之内，咱们把他揪出来。”
苏砚想了想，拿手机给方如海发了条消息：“方哥，下午的视频会改到一点半，提前。议题加一个：并案。”
方如海回得飞快：“时衍在你那儿？”
“在。”
“我就知道。行，我一点半准时上线。”
苏砚锁了屏，回头看了陆时衍一眼：“你那个潮汕火锅，明天还送不送？”
“送。但明天得加个菜。”
“加什么？”
“你炒的酸辣粉。”陆时衍拎着空碗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补了一句，“上回那个醋放多了，这回少搁点。我吃过第三天的，那个味儿正好。”
苏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第三天的比第一天的好？”
“你每回做完都偷摸让我试吃，你以为我没发现你躲在厨房门口看我表情？”
苏砚的脸红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我干活。碗放着，我下午让保洁收。”
陆时衍出了门，走廊里还传来他的声音：“晚上早点回家！别又是十点！”
苏砚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知道了！”喊完自己嘟囔了一句，“跟个管家公似的。”
可手已经摸到手机，把闹钟从晚上十点改成了八点半。
下午一点半的视频会上，三路信息拼到了一块儿——刘振东背后确实连着当年导师案里被冻结的海外资产，那批资产通过层层嵌套的壳公司重新流入了国内，专门用来狙击科技企业，低价吸筹。苏砚公司只是第一个目标，方如海顺出来的线索显示，另外还有两家做ai的创业公司最近也遭遇了类似的“假视频+机构做空”组合拳。
苏砚合上笔记本电脑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应对方案：证据固定、刑事报案、监管投诉、反手增持。四步走，一步都不能少。
她给陆时衍发了条微信：“晚上八点半，准时到家。酸辣粉我做，你负责洗碗。”
那头秒回：“碗我洗。但酸辣粉的醋我来放，你下手太狠。”
“成交。”
苏砚锁了屏，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窗外阳光正好，照着对面楼的玻璃幕墙晃得人眯眼。她忽然想起陆时衍早上说的一句话——“他们同时搞两个人，我们就同时搞一件事。”
这话糙，理不糙。两个人要是各打各的，累死也顾不过来。但拧成一股绳，这事儿反倒简单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最后一块儿收网。
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行字，贴到显示器边上：“稳住。一个一个来。晚上记得买菜。”
写完自己看了一眼，觉得跟陆时衍待久了，写个便签都跟写备忘录似的。她笑了一声，拿起手机给技术总监拨了过去：“老吴，视频溯源的报告给我一份详细版，下午五点前。”
“苏总，时间有点紧——”
“紧就对了。紧说明咱们在干正事。”
挂了电话，她又拨给老赵：“赵哥，那三家扫货的机构，明天开始慢慢反向操作。他们买多少，我卖多少，把股价压回去。等他们子弹打光了，咱们再一把拉回来。”
老赵在那头应了一声，又问：“苏总，这招有点损吧？”
“不损。他们先动的手。咱们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挂了电话，苏砚靠着椅背笑了。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浅绿色的背面，跟炒菜锅里翻勺似的。她忽然想起来陆时衍那碗酸辣粉，醋得少搁点，辣椒得多放一勺。
日子得照过，仗得照打。两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