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老钱说。
“ip地址?”
“城东经开区这栋写字楼的企业宽带,路由追踪到2003室。”
“再等十分钟。”陆时衍看了一眼表,“看他打不打电话。”
七分钟后,高见远手机响了——就是早上他拨出去的那个虚拟号。方如海示意高见远接电话开免提。电话那头是个很客气的声音:“高博士,你寄的东西我们收到了。但你夹在里面的那张纸是什么意思?”
高见远按照陆时衍教的话说:“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按你们说的把材料打印了寄过去,别的什么都没加。”
“那张纸不是你加的?”
“什么纸?”
对方沉默了三秒:“你等着,我这边核实一下。”
电话挂了。方如海立刻拨通另一个号码:“盯住2003室的人,看他往外打电话还是下楼。”
一分钟后消息回来了:2003室的人正在锁门,拎着公文包往电梯走,按的是负一层地下车库。
“动手。”方如海一声令下,面包车启动,绕过街角往地下车库入口堵过去。
五分钟后,金丝眼镜被堵在地库出口的坡道上,前后两辆车卡死,人从驾驶座拽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短信,收件人备注是“老板”,内容只有四个字:“事已暴露,撤。”
手机被方如海收走。金丝眼镜姓王,王立群,汇智咨询法人代表,也是导师案当年在海外没抓着的那批人里,回国重新铺摊子的一个。
晚上八点,苏砚办公室。
陆时衍推门进去的时候,苏砚正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窗外是东三环的车流,车灯连成一条缓慢移动的红白长龙。
“人抓住了。”陆时衍把门带上,“王立群,汇智咨询法人,导师当年在海外洗钱通道的实际操作人。高见远只是他临时抓的壮丁,真正干活的是王立群手底下另外两个人,一个负责ai模型,一个负责联系大v和做空机构。全抓了。”
苏砚没回头:“一共几个?”
“六个。算上高见远七个。”
“背后还有没有人?”
“王立群的口供里提了一个名字——赵秉坤当年在海外设立的那家基金,实际控制人除了赵秉坤本人之外,还有一个叫‘陈会中’的。陈会中目前人在国外,具体哪个国家王立群不知道,他跟陈会中联系都是通过加密邮件。”
苏砚转过身来,嘴角那个弧度看着像笑又像冷笑:“陈会中——这个名字我见过。我爸当年破产案的卷宗里,有一份供货合同,乙方签字人就是陈会中。这个人拿了我爸公司三千万预付款,货没发,钱也没退,后来公司破产清算的时候这笔账被抹平了。”
“所以陈会中才是当年搞垮你爸公司的直接经手人。”
“赵秉坤是出主意的人,陈会中是干活的人。”苏砚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照片,搁在桌上。照片上是她父亲,四十来岁,站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门口,背后墙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砚知科技”。她拿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叩了两下,“王立群-交代的这份口供,加上高见远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够不够立案?”
“够。但陈会中人在国外,要抓他得走国际司法协助流程。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年。”
“那就走。”苏砚把照片收好,“我把公司这边的事处理完,跟你一起去趟冰岛。”
“去冰岛干什么?”
“找薛紫英。她上次发来的那份学生名单里,我让她帮我留意陈会中的名字。她说有印象,在导师办公室见过这个人,但想不起细节了。我得当面问她——万一她能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陆时衍想了想,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行。但走之前你得先把真伪验证功能上线,发布会开了,员工工资发了,股东那边安抚好了,咱们再动身。”
“这些我今天都干完了。”苏砚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是公司app后台的数据——真伪验证功能上线六小时,用户扫码次数突破二十万,公司股价盘后回升了百分之十八,“就剩一件事没干。”
“什么事?”
“吃饭。”苏砚指了指肚子,“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你那个煎蛋和半盘凉菜。”
陆时衍笑着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那张写着“庭外和解,不予追究”的纸条,搁在她手心:“那今晚我请客,楼下新开了家酸辣粉,据说醋放得特别足。”
苏砚把纸条攥在手里,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时衍。”
“嗯?”
“高见远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说的办。他配合得还算利索,那三年变一年。出来之后要是还想干it,我给他写推荐信。”
“你倒是大方。”
“不大方不行。”陆时衍按了电梯下行键,“这世上能被你感化的人不多,高见远算一个。感化一个,比抓十个强。”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并肩走进去。苏砚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张纸条,忽然笑了:“你这纸条准备了多少张?”
“五百张。找楼下打印店老板印的,他问我是不是搞批发。”
“批发什么?”
“批发台阶。”陆时衍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之前补了句,“给吵架的人下台阶用的。咱俩以后吵架,谁先道歉谁往对方碗里塞一张。塞完这事就翻篇。”
苏砚把纸条叠好揣兜里:“那你省着点用,五百张够咱俩吵十年。”
“十年之后我再印。”
电梯下行,两个人肩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数字从二十跳到十五,跳到十,跳到五。苏砚忽然伸手,把陆时衍的手指头勾住了。
陆时衍没低头看,手指头自己回扣了过去。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大堂里保安正坐在前台看监控,看见他俩出来喊了声“苏总好,陆律师好”。苏砚点了个头,拉着陆时衍往门外走。玻璃门外,深秋的风灌进来,苏砚的头发被吹得往旁边飘,她抬手别到耳后,扭头冲陆时衍说了句:“酸辣粉我要加双份花生米。”
“行。我加三份。”
“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明天当早饭。”
“明天早上你不是要出庭?”
“出庭之前先吃口酸辣粉,图个吉利。”
苏砚笑了,笑得特别不苏砚,像个在城中村夜市里跟男朋友抢串儿的大学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