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急了?”
“你说呢?今天股价跌了多少,谁最开心?”
苏砚眯起眼睛。她想起了一个人——或者说,一类人。当年导师案那些漏网之鱼,海外资产被冻结的那批人。导师虽然倒了,但他的徒子徒孙还在,那些人的利益链条断了一截,剩下的那截一直想找机会翻本。
“老陆,你说他们这次想要什么?”
陆时衍那头沉默了几秒:“不想要什么。纯粹是恶心你。你越乱,他们越高兴。你辟谣辟得越辛苦,他们越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那怎么办?”
“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吗?发布会。”
苏砚笑了一下:“行。今晚八点,公司新闻厅。你来不来?”
“来。我站你旁边,假陆时衍的视频放完了,我真人上去鞠个躬,说‘本尊在此,造谣的可以歇了’。”
“你确定你鞠躬不笑场?”
“我尽量。”
发布会晚上八点准时开始。苏砚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站在台上跟没经历过今天这一出似的。台下记者乌泱泱坐了几十号,长枪短炮全对着她。
她先放了第一条假视频,然后放技术检测报告,逐帧讲合成痕迹。讲完了又放第二条假视频,放到假陆时衍说“我承认”那一段的时候,台下笑了一片。
苏砚等笑声过去了,才开口:“各位看见了吧?第一段视频做了十七处合成痕迹,花了至少两个月。第二段视频只有三处,而且台词写得跟小学生作文似的。这说明什么?说明造谣的人慌了,急了,赶工了。他为什么慌?因为他发现第一段视频没把我怎么样,股价爬回来了,所以他连夜赶了第二段,想趁热打铁。结果铁没打着,把自己的水平暴露了。”
她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陆时衍真人的照片,旁边写着一行字:本尊在此。
“陆律师今天本来想亲自来的,但他忙着跟律师团开会,准备起诉那些转发过五百的营销号。”苏砚顿了一下,“他说了,一个一个告,不着急,慢慢来。”
台下又笑。
苏砚等笑声小了点,正了正色:“最后说一句——我苏砚做公司做了快十年,从一间出租屋做到今天,靠的是自己写的代码,自己熬的夜,自己谈下来的每一个客户。说我偷技术的人,麻烦你下次编故事的时候,把我办公室那盆绿萝也换个品种。那盆绿萝是我三年前从菜市场花十五块钱买的,它到现在还活着,就是叶子少了点。假视频里那盆叶子太茂盛了,一看就不是我养的。”
全场哄堂大笑。
发布会结束后,苏砚回到后台,陆时衍站在走廊里等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上台之前。我知道你讲完肯定渴。”
苏砚接过来喝了一口:“你那个‘本尊在此’的主意太傻了。”
“傻怎么了?管用就行。你没看底下那帮记者乐得,明天头条全得写‘陆时衍:本尊在此’。”
苏砚踢了他一脚:“走吧,回家。小银今天放学谁接的?”
“方如海老婆帮忙接的。蒋瑶打电话来说,小银在学校跟人吵架了。”
“为啥吵?”
“她说她爸是律师,吵架从来没输过。同学说她吹牛,她说‘那你把你爸叫来跟我爸吵一架’。老师让请家长。”
苏砚扶着额头笑了:“你闺女随谁?”
“随你。我小时候只讲道理,不动嘴。”
“你拉倒吧。”
两个人并排往停车场走,奶茶的热气在夜风里散成一缕一缕的白烟。苏砚走着走着忽然慢了一步,陆时衍问她怎么了。
“老陆。”
“嗯?”
“今天谢谢你。”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拿胳膊肘碰了碰她:“谢什么?假视频里那个‘你’长得还挺好看,我差点没认出来。”
苏砚把奶茶塞他手里:“喝完自己扔垃圾。”
“那你喝什么?”
“我喝你的。”
她抢过他那杯,吸了一口,大步往前走。陆时衍在后面追:“苏砚你讲不讲理?我排了十分钟队买的!”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你——行吧。”
他追上去,两个人踩着满地银杏叶子出了园区。十一月的风已经凉了,吹得路灯底下的影子一晃一晃的。苏砚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老周发来的消息:“苏总,股价收盘拉回来了,跌零点七。造谣视频全网下架,网信办那边主动联系说可以立案调查。”
苏砚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把手伸进陆时衍的外套口袋里——他的口袋大,暖和。
“老陆。”
“又怎么了?”
“明天早饭你做。”
“……行。”
“我要吃酸辣粉。”
“你昨晚才吃的酸辣粉。”
“我乐意。”
陆时衍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手机:“那我得提前跟菜市场的刘婶说一声,让她多留两斤红薯粉。”
苏砚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笑了一声:“这才对嘛。”
风还在吹,银杏叶子还在落。造谣的人明天还得接着造,官司还得接着打,日子还得接着过。
但碗里有酸辣粉,兜里有手。行,就这么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