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指着一旁堆放的熟铁锭:“这就是炒钢炼出来的,说白了就是‘炒铁成钢’。把生铁放进炒铁炉加热到半熔融状态,再用铁勺反复搅拌,让生铁中的碳含量降下来,最终得到熟铁或少量中低碳钢。可这活儿全凭经验,温度高了铁就成了废渣,温度低了碳含量降不下来,炼出的钢大多又冷又脆,强度根本达不到兵器、火炮的要求。”
“现在军中用的迅雷铳、洪武大炮的炮管,全是用这种熟铁造的。”王宗师叹了口气,“熟铁韧性差、强度低,火炮发射时承受不住火药爆炸的冲击力,用不了几次就炸膛,炸伤炮手的事屡见不鲜,实在是没办法。”
接着,他又指向作坊角落摆放的一把宝刀:“这是百炼钢造的,得在炒钢的基础上反复折叠锻打数百次,有的还得用几种不同成分的铁料叠锻,才能排出杂质,让钢的组织更致密。可这工艺太费工时,成本是炒钢的十倍不止,根本没法大规模生产,只能用来造宝刀宝剑,寻常士兵哪里用得起?”
至于灌钢法,王宗师坦匠人们大多只是听闻,并未真正掌握。
李骜心中了然,灌钢法要到后世沈括的《梦溪笔谈》中才会有明确记载,其法是“用柔铁屈盘之,乃以生铁陷其间,封泥炼之。锻令相入,谓之团钢,亦谓之灌钢”。
简单来说,就是将熟铁弯曲盘绕,中间嵌入生铁,封泥加热后让生铁熔化渗入熟铁,再经锻打融合成钢。
这种工艺虽比百炼钢效率高些,但依旧依赖人工锻打,且每次只能炼制小块钢料,同样不适合大规模工业化生产,最多只能满足小规模兵器制造的需求。
李骜看着眼前的石墨坩埚,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王师傅,咱们现在用的坩埚炼钢,要的就是大规模产出!我要的不是一次炼几斤、几十斤钢,而是一次炼几百斤、几千斤,能批量供应水师造巨舰、军工铸火炮、民间造农具的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只有这样,大明才能有足够的钢铁打造坚船利炮,才能让将士们用上安全可靠的兵器,才能让百姓用上耐用的农具,才能支撑起大明的工业发展,让大明始终屹立在世界之巅!”
几位老匠师闻,心中热血沸腾,纷纷拱手道:“国公爷高瞻远瞩,我等定当全力以赴,用好这新法子,炼出最好的钢!”
李骜满意地点头,继续仔细检查着每一个坩埚、每一处炉体接口,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夜色渐深,厂区内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照着匠人们忙碌的身影,也映照着李骜坚毅的面庞。
他很清楚,明日的开炉点火,不仅是遵化铁厂的新生,更是大明钢铁产业的新纪元。
有了这些先进的设备与工艺,有了这些身怀绝技、干劲十足的匠人,大明的钢铁产量必将迎来爆发式增长,而这源源不断的钢铁,终将化作支撑大明江山的坚实脊梁,化作横扫六合、威震八方的坚甲利刃,让大明的威名传遍四海八荒!
巡视完毕,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李骜站在厂区最高处,望着即将迎来黎明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期待。
新高炉的炉火即将点燃,而这熊熊燃烧的,不仅是炼铁的火焰,更是大明崛起的希望之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