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朱元璋并非不知,只是此前一直忙于清查盐场贪腐、整顿吏治,面对“纳粮开中”的沉疴,始终没能找到既能保障边关军粮、又能杜绝贪腐的合适解决办法,如今被李骜一一点破,更觉这旧制度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而李骜提出的“经销商模式”,彻底绕开了各级中间官员,由朝廷直接与地方合规经销商对接:经销商需经资质审核、缴纳保证金,凭契约从盐场指定仓库提货;食盐定价权归朝廷,严禁囤积抬价;盐场按朝廷订单生产,灶户盐钱由朝廷按时结算。
这套模式从根源上切断了官员贪腐的链条,既不用担心权贵截留盐引、盘剥百姓,又能保障百姓买到平价盐,更能让灶户避免“盐引拖欠”导致的收入不稳定,每一点都精准击中了旧制度的要害,让朱元璋看到了盐政清明的希望。
“可骜儿说的也有道理。”朱元璋叹了口气,“‘纳粮开中’的弊病已经深入骨髓,这次即便清洗了涉案官员,日后难保不会有人故技重施。与其一次次整顿,不如彻底改革,一劳永逸!”
朱标看着父皇纠结的神情,轻声道:“父皇,儿臣倒觉得阿骜的提议可行。如今北疆边防压力已远不如开国初期,军粮储备也相对充足,有足够的时间推行新制度。而且,阿骜在信中提到,经销商需缴纳保证金、签订售盐契约,朝廷还会派专员监督,既能保障食盐供应,又能避免贪腐。只要前期做好准备,比如提前与边疆卫所沟通,确保军粮供应衔接,风险应当可控。”
朱元璋沉默良久,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
他深知李骜的能力,从开拓东海贸易到整顿长芦盐场,李骜从未让他失望过。
但“纳粮开中”关乎国本,容不得半分差错。
“兹事体大,不能仓促决定。”朱元璋最终说道,“你先将这封密信拿去,召集户部、兵部、刑部的大臣,让他们共同商议,提出各自的看法!三日后,朕要在朝堂上听你们的奏报。”
老朱让太子标召集户部、兵部等群臣商议盐制改革,看似是广纳众议,实则是故意放出消息,想借此试探革新的阻碍究竟有多大。
他心里清楚,“纳粮开中”制度推行多年,早已养出一批依附其中的既得利益者――那些能轻易预支盐引的皇亲国戚、与权贵勾结的盐商,还有在户部兑换盐引环节中牟利的官员,他们都是改革的潜在阻力。
通过让群臣公开讨论,老朱能清晰地分辨出谁在真心为朝廷考量、客观分析利弊,谁又在为维护自身利益而刻意反对。
若有人以“边疆军粮无保障”“商贾恐退出运粮”为由阻挠,背后很可能牵扯着盐引利益;若有人避重就轻、不愿提及旧制度贪腐弊端,大概率是担心改革断了自己的财路。
这种“放风”式的商议,既能让老朱摸清朝堂上的利益格局,掌握反对势力的规模与立场,也能为后续推行改革做好铺垫――提前暴露的阻力,可提前制定应对之策;同时,也能让群臣意识到陛下对盐制改革的重视,削弱暗中抵制的底气,避免日后正式推行时遭遇突发阻碍。
“儿臣遵旨。”朱标接过密信,躬身应道。
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朱元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这场盐制改革,不仅是对旧制度的挑战,更是对大明未来的考验。
若是成功,便能彻底解决盐政积弊,让百姓受益、国库充盈;若是失败,恐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动摇国本。
“李骜啊李骜,你可别让朕失望。”朱元璋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