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对贪腐的痛恨深入骨髓,从开国到如今,不知多少官员因为几两银子就落得身首异处,就算是开国功臣,一旦沾了贪腐的边,照样没好下场。
黄子澄倒好,明明知道实业局是陛下盯着的新政要害,还敢顶风作案,贪腐三四万两公款,简直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作死。
能只落得革除功名、家产充公的下场,没被拖去剥皮实草,已是天大的侥幸。
毕竟老朱对新政的容忍度,终究比寻常贪腐案高了几分,再加上太子从中斡旋,黄子澄也确实被人围猎,才留了他一命。
能有这个下场,已是意料之中。
换作其他衙门,怕是早就株连九族了。他这是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绝了,怨不得旁人。
李骜更关心的是实业局的后续:“大哥处置得妥当。说起来,黄子澄倒台后,实业局的担子落到了卓敬、齐泰、练子宁他们身上,没想到这几位年轻人倒是顶住了,这几个月把工坊和商路打理得井井有条,尤其是卓敬,提出了不少改进工坊效率的法子,倒是给了我不少惊喜,如今都已能独当一面。”
“哦?”朱标有些惊讶,“这几人我有点印象,先前在国子监不算起眼,没想到竟是栋梁之材。”他看向李骜,眼中带着赞许,“看来还是你有识人之明,能从寒门里挑出这些能用的人才。”
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太子标也不是恭维李骜。
黄子澄事发之后,朱标就命人暗中调查卓敬、暴昭、齐泰、练子宁等人。
毕竟他们也是实业局各地的主事,手握工坊、商路的实权,同样面临着与黄子澄一样的商贾围猎――那些想攀附权贵、谋取暴利的商人,不知用尽了多少手段,送金银、献美人、许重利,诱惑无处不在,想要贪腐那简直再轻松不过。
但是事实证明,这些人全都洁身自好,非但没有贪腐,还将各地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不仅守住了底线,更在其位谋其政,把实业局的新政踏踏实实落到了实处。
这般定力与才干,在年轻官员中实属难得,也难怪朱标会真心赞叹李骜的识人之明――能从一众官员中挑出这几位既清廉又能干的人才,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大哥过奖了,他们本就有才干,只是缺个机会罢了。”李骜笑了笑,话锋一转,谈起了正事,“大哥,今日来,除了道谢,还想跟你说说实业局明年开春的规划。”
“哦?你有什么新想法?”朱标来了兴致。
李骜向前倾了倾身,语气郑重:“我想派水师率船队出海。”
“出海?”朱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出海做什么?是去巡查海疆?”
“不止。”李骜摇头,“一来,想探寻东海的商路,比如高丽、倭国等,把咱们的丝绸、瓷器运出去,换些香料、宝石和粮食回来――辽东刚定,军需耗费巨大,若能从高丽换些战马,从倭国换些硫磺,再从南洋购些稻米,既能解燃眉之急,也能让沿海的工坊多些生意,工匠们有活干,家里才有进项,民生才能安稳。”
“二来,也想看看海外的风土人情,说不定能学到些有用的技艺,比如倭国的造船术虽不及咱们,但在小型快船的设计上有些巧思,高丽的冶铁技法也有可取之处,取其长补己短,改良咱们的船只和器械,水师的战力才能更强。”
“三来,如今倭寇在东南沿海作乱,袭扰州县,劫掠商队,百姓深受其害。水师船队出海,既能主动巡弋剿匪,也能借着通商的名义在沿途港口展示武力,顺带震慑一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让他们知道大明水师的厉害,不敢再轻易犯边,护佑海疆安稳。”
“再者说,”李骜补充道,“如今北边暂稳,但若想让新政长久,光靠内陆的工坊和商路还不够。海上的天地广阔,若能打通这条通道,往后江南的丝绸、江西的瓷器、福建的茶叶,就能沿着海路远销外邦,不仅能赚回真金白银,还能让外邦见识大明的富庶与强盛,这比单纯的兵戈相加更能彰显国威。”
朱标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出海这事,朝堂上不是没人提过,但大多被斥为“劳民伤财”,尤其是老朱,向来主张“重农抑商”,对海外之事颇为谨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