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力撑起身子,囚衣下嶙峋的脊骨在昏暗的油灯下如刀刻般分明,“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只愿为陛下、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别无他求。”
死寂的诏狱里,老鼠啃噬刑具的声响清晰可闻。
“若用我一人之死,可约脂韦之习,可涨骨鲠之气,可为正士张目,可为忠臣发声,那我陶仲死则死矣,再无遗憾!”
这句话在潮湿的牢房里久久回荡。
太子标只觉心口猛地一震,仿佛有惊雷炸响在耳畔。
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官员,脚踝还锁着沉重的镣铐,脊背却挺得笔直,竟比朝堂上那些峨冠博带的大臣更显巍峨。
眼前这位官员即便历经磨难,依然心怀家国,忠诚不二。
朱标想起李骜常说“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此刻才终于明白,这世间真有这般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忠良。
陶仲的话音未落,朱标已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身躯。指尖触到对方嶙峋的肩膀,那单薄的力道却似蕴含着千钧重量。
“陶卿如此忠心耿耿,实乃朝廷之幸。”
“孤有意请陶卿出任左都御史,执掌御史台,并主审郭桓案,不知陶卿意下如何?”
“当今天下,太需要你这样的脊梁!”
陶仲闻,心中一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刚从冤狱中解脱,便会得到如此重任。
“殿下可了解微臣?”
沉吟片刻,陶仲却反问道。
相比于面前的权势诱惑,陶仲更想要太子朱标的信任。
太子标直白地摇了摇头,他含笑注视着陶仲,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不曾,实则是昭武侯李骜举荐,孤才会亲自调查陶卿与薛大方之案!”
昭武侯李骜?
陶仲喉头微动,干裂的嘴唇几乎发不出声音。
那位以一己之力平定云南的少年神将?
可自己不过是个深陷诏狱的按察使,与这位战功赫赫的昭武侯素昧平生,对方为何会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
陶仲更加感到茫然了,他与昭武侯李骜素未谋面,不明白对方为何会举荐自己。
见陶仲面露疑惑,太子标解释道:“正是昭武侯李骜极力举荐,孤才得以了解陶卿的为人与才能,助卿洗刷冤屈。”
“郭桓案牵扯六部半数官员,”朱标神色凝重,掌心按上陶仲的肩头,“朝堂需要你这样的忠良直臣执掌御史台。”
听到这话,陶仲心中虽有不解,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因为他心中也清楚,郭桓案牵连甚广,关系到朝廷的根基与百姓的福祉。
想到这里,陶仲立刻挺直腰板,郑重地向朱标行礼:“臣蒙殿下错爱,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哪怕前方荆棘遍布,臣也定要为朝廷重塑朝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见此情形,太子标欣慰地点点头,看着陶仲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李骜啊李骜,你真是给了孤一个天大的惊喜。
随即太子标又取出一封圣旨。
“上谕!”
听到这两个字,陶仲立刻跪倒在地上,一只手撑在地上,艰难地跪直了身子,然后双手撑地叩首道“臣陶仲……接旨!”
“原福建按察使陶仲,疾恶如仇、铁面无私、耿直敢,人称“冷面寒铁”……得知薛大方不法之举,多次不畏强权直上谏,甚至不惜犯颜直谏,朕心甚慰!”
“今进陶仲为御史台左都御史,署理院事,钦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