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院子里的火把噼啪作响。
李牧和柳如烟正围着一张石桌,就着昏黄的光亮,商讨着去县城交易丝绸的细节。
柳如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勾勒出清河县的街道布局。
“德盛祥在东街口,我们不能直接去。得先找个不起眼的脚店落脚,放出风声。”
她的分析清晰而冷静,每一步都考虑到了风险。
“然后呢?”
李牧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石子,听得专注。
柳如烟继续道,“然后派人去接触城西那几家地主,他们有闺女要出嫁,最缺这种撑场面的东西。用湖州纱换他们的耕牛,最划算。”
两人一问一答,时而低声讨论,时而因某个巧妙的计策而相视一笑。
那份默契,仿佛是合作了多年的伙伴。
屋檐的阴影下,陈慧娴蹲在木盆边,用力搓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筷。
冰冷的井水浸得她双手发僵,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不远处那两个交谈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柳姑娘懂得真多,什么商行,什么地主,什么人情世故,都信手拈来。
她能为小叔出谋划策,能帮他做那些自己听都听不懂的大事。
而自己呢?自己只会洗衣做饭,缝缝补补。
在那个他们谈论的世界里,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她看着自己泡在水里、变得粗糙发红的双手,再遥遥望向柳如烟那双在火光下依旧白皙纤长的手。
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卑和恐慌,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害怕,害怕小叔的脚步走得太快,眼界变得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