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将一个布包扔在了李贵的儿子李二宝面前。
“念。”
李二宝吓得一哆嗦,瘫软在地上,裤裆里散发出一股骚臭。
李贵的老婆尖叫着扑上来,“牧爷,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啊!”
张猛上前一步,提着刀的模样,让那妇人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李牧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自己从包里拿出了那本账簿。
他随手翻开一页。
“李家村,王三,承平二十二年冬,为其父下葬借钱三百文,一分利。次年春未还,利滚利共计八百文。其妻被里正带走做工三月,抵债。”
人群中,一个正在喝粥的汉子手一抖,滚烫的米汤洒在手上也毫无知觉。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被绑在柱子上的李贵,身体剧烈颤抖。
李牧又翻了一页。
“周家婆婆,承平二十三年夏,借粮一斗救急。秋后,以家中唯一的一亩薄田相抵,全家沦为佃户。”
一个老妇人的哭声从人群里传来,压抑而绝望。
李牧一条条地念下去,每念出一条,人群的骚动就更剧烈一分。
那些被尘封的,被遗忘的,被强压下去的血泪史,被他赤裸裸地揭开,晾晒在所有人面前。
村民们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仇恨的火焰在他们空洞的麻木中重新燃起。
他们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平日里满脸堆笑,一口一个乡亲的里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吃人恶魔。
李贵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李牧将账簿合上,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那本记录了无数罪恶的账簿,连同那一叠厚厚的地契,一起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
呼!
火苗窜起一人多高,瞬间吞没了那些泛黄的纸张。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些压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祖祖辈辈喘不过气的枷锁,就这么烧了?
一个老农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那堆火焰,嘴唇哆嗦着,“那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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