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的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黄,将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陈慧娴就坐在炕沿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她的头微微低垂,乌黑的秀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子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干净布衣,在摇曳的火光下,能看到她手里好像正捏着什么东西。
李牧停下了脚步。
他以为她早就睡了。
这几天,两人虽然同处一室,却比最陌生的邻居还要疏远。
他睡外侧,她睡最里侧,中间隔着一条能躺下两个人的楚河汉界。
“嫂嫂,怎么还不睡?”
李牧走了过去,一股好闻的皂角清香钻进他的鼻腔。
是她沐浴后特有的味道,混杂着女子身上天然的体香,在这狭小又闷热的房间里,无端地让人心头发燥。
听到他的问话,陈慧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手里的东西猛地往他怀里一塞,用细若蚊蚋的声调吐出几个字。
“给给你的。”
李牧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是一片柔软。
他低头借着昏暗的灯火一看,居然是一件崭新的内衫。
衣服是用细棉布缝制的,针脚细密得让他这个外行都觉得惊叹。
月白色的布料,触手温软,比他现在身上穿着的粗麻布衣裳不知道要舒服多少倍。
李牧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暖,也有些发酸。
“这是嫂嫂你做的?”
他当然清楚,在这种年景,这样一身细棉布做的贴身衣物有多金贵。这恐怕是她压箱底的嫁妆布料了,居然舍得给他做成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