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家村到清河县城,二十多里山路。
越靠近县城,路上的景象就越是让人心头发麻。
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在官道上晃荡,宛如行尸走肉。
路边的树皮都被剥光了,露着白惨惨的树干。
一个面如菜色的小女孩,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路边,胸口再无起伏,她的母亲抱着她,不哭也不闹,只是麻木地坐着。
与这人间炼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时不时从身边经过,由家丁护卫的华丽马车。
车轮滚滚,溅起一路烟尘,对路边的惨状视若无睹。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李牧握紧了腰后柴刀的刀柄。
这该死的世道!
他现在无力改变什么,也不忍看到眼前这惨剧,只能让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一分。
清河县城。
城门口,几个兵丁懒洋洋地靠着墙根,对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连多看一眼都嫌费劲,唯独瞅见有油水的商队经过,才会立刻挺直腰杆,上前敲诈勒索。
李牧低着头,把自己混在人群里,脚步不停,顺顺当当地进了城。
城里主街上,店铺林立,酒楼里飘出的肉香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翁,挺着油光锃亮的肚皮,一边剔着牙,一边从里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可一转弯,进了旁边的巷子里挤满了瘦骨嶙峋的灾民,为了半块发馊的馒头,能争抢得头破血流。
李牧没多看,他压下烦躁的情绪,径直朝着仁心堂大步走去。
仁心堂烫金的牌匾在这条街上也算是气派。
李牧前脚刚踏进门槛,一股浓郁到呛人的药香就扑面而来。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穿着体面长衫,留着八字胡的药铺伙计,立马横跨一步,像一堵墙似的拦在李牧面前。
他上上下下地扫着李牧这身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裳,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要饭滚别处去!别在这儿挡着爷们做生意!晦气!”
李牧根本不搭理他,只用下巴朝着柜台后方点了点。
“我找你们掌柜。”
那伙计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直接给逗乐了,嗤笑一声。
“我们掌柜也是你这种泥腿子想见就见的?赶紧滚!再不滚,我叫人把你打出去!”
“我这儿有样东西,能救你们掌柜老娘的命。”
李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小石子,清清楚楚地砸进了伙计的耳朵里。
“你你胡咧咧什么?”
伙计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掌柜老娘的病,在仁心堂内部不是秘密,请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名贵药材都不见好转,这小子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听来的?
李牧懒得再跟他掰扯,直接把音量提了起来,确保大堂里的人都能听见。
“让周扒皮出来见我!要是耽误了他老娘的命,他这仁心堂,明天就得改名叫不孝堂!”
这话骂得又狠又毒,直戳心窝子!
“你!你放肆!”
伙计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李牧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
“吵什么吵!鬼叫什么!铺子里还做不做生意了!”
一个精瘦的小老头,从后堂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绸缎员外袍,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刻薄。
正是仁心堂的掌柜,周德才,因压价收购药材,又高价卖出去,所以人送外号周扒皮!
“掌柜的,这小子来捣乱!还、还对您出不逊”
伙计见了主心骨,赶紧凑上去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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