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前人后是大相径庭的两副面孔,他若在,我说不了几句就得和他吵架,赶他走我轻松。”炉间药草慢熬,清苦药香萦绕不散,充盈了整间陋室。五长老的屋子没有无青摩说的那么夸张,何至老破小,就是哪哪都是药罐,看起来不易下脚。
萧弃扫视屋内一圈,识得靠墙立着的是三个百子柜,她猜测里面应当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或医或毒。
“找个地方坐,没地坐,就坐地上。”五长老拾起先前磨了大半的风寒药延续没做完的活,专心致志,容不得分心。
萧弃想了想,她决定等人忙完手头的工作再问。
这一等,转瞬便到了用晚饭的时间,看五长老慢吞吞地用小葫芦收起药臼里的药粉,萧弃打起精神,道:“这些药是?”
“近日来族中惹了风寒的孩子越来越多,我多备些,好在必要时施出援手救人性命。”
待到整理妥当,五长老反问萧弃:“你之前说,你有门路搞到各地珍奇药材,那我现在问你,你的条件是什么?”
倒也不是各地都有门路,这么无所不能……
她实话实说:“南域,北漠可通过商民买卖的方式将所求之物送来东齐,难点的,找两国君主要也行,不巧,我在东齐略有人脉,在陛下面前亦能与他略数语,我想要的东西他轻易不会拒绝,要说西戈,西戈毗邻南域,南域新帝即位,首先便是开通南域与各国的商道,我可以花钱买来西戈的药材,比你请人重金收购要划算一点。再说条件……五长老或有听闻昨日在祭坛,我与宗长就继承问题的争论,大长老说,您重视血脉,又掌一族医毒药理之学,我想换您助我登上圣女之位。”
五长老昨儿炮炙药材炮炙了一天,黎明才歇,晚间有取药的族民向他提了一嘴,他也只比云里雾里的其他人好一点点,像萧弃皇子皇女的身份,他仍是不明所以。
“你与东齐皇熟识?”五长老上上下下的打量萧弃,他不认为小小姐会在这种事上撒谎,一来,气度仪态,是平民百姓装不出来的,她看上去就颇有教养,乃名门大户才能教导出的千金才女,她说她认得东齐皇,此话恐不假;二来,除非得手后萧弃有本事甩下她谋来的宝座,不然,她说过的话必会引得罗摩反扑(指买药),她有这个胆子吗?
萧弃颔首,回道:“是,他是我亲弟。”
五长老:你管这叫熟识?你管这叫略有人脉?
“我平素不喜招惹事端,你舅舅同你娘那场旷日持久的争斗我就没有参与,你怎么就确信我会帮你,而不是无青泽?”五长老礼貌询问。
立世二十载,萧弃认死理:珍惜治下子民的,甭管是统治者还是长老大臣,他们的本心一定是好的。
她赌自己能劝说他……哪怕十赌九输。
此刻,萧弃赌上了所有,不惜成为赌命的赌徒,去赌生死,去赌前程。
“您没拒绝,就更不可能帮无青泽那个窃权小人。”是了,有的时候同意与否不肖口头表述,态度俨然说明一切。
五长老心头微动,寒寂的眉眼稍稍柔和,唇角噙起一丝浅浅浅笑,由内而外融化了孤远的坚冰,“你很好。”
就像萧弃赌五长老为人良善,五长老也赌萧弃事成后会尽己所能念着罗摩族人,而非无青泽那般外表任劳任怨,内里贪财好权,什么都想一把抓的奸佞货色。
此时,长桌两端,彼此互寄赤诚,双方全然相托,二者推心置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