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他只要见到裴知聿这副样子,绝对是因为纪清絮,无一例外。
贺听州恨铁不成钢,但也清楚刚刚那些话直戳他心脏,实话但是刺耳,便不忍再说下去。
他不知道别人是否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两次,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裴知聿会在纪清絮身上栽无数次,直至死亡。
贺听州沉声提醒,“当年你已经为了她放弃查云姨去世的真相了,七年过去,你也该清醒点了吧。”
随即拿上餐桌上的医疗箱,往玄关处走。
他拧开门,身后响起男人有些沙哑的声线,他听得出来,那喉间溢出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迷茫和痛苦。
“阿州,我妈的事我会调查,但和她有关的一切我都忘不掉。”
贺听州安静听着。
“我的人生就像在无尽的黑夜里走路,她出现之后才让我看见尽头处摇曳着光源。”
他语调长而慢,像是问贺听州,又像是问自己,“你说,一只在黑暗里呆久了的飞蛾,骤然看见光亮,能辨别出那是灯还是火吗?”
贺听州替他回答了。
辨别不出。
裴知聿不会在意尽头处究竟是天光大道还是深渊悬崖。
因为纪清絮在哪,他就会去哪。
寒气终于还是侵占了纪清絮的身体。
她身上开始发烫,连骨头缝里都烫得疼,发生的种种像玻璃碎片似的,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
只是和裴知聿有关的片段停留得更久些,可每个片段的最后都是一个结局。
裴知聿的眼神或掺着恨意,或带着轻蔑,决绝地转身,消失在她的世界。
裴知聿熬好姜汤盛到碗里,拿着两颗糖,端着碗走进卧室。
他听见床上的人似是哽咽似是呢喃,迈大步子走到床边,伸手抚上纪清絮的额头,被她的温度烫到。
他把纪清絮扶起来,托着后脑勺靠在自己肩上,手捞过放在床头上的碗,一勺勺将姜汤喂进她嘴里。
一勺有大半都顺着纪清絮的唇边流下去,裴知聿捏着她的脸才好不容易把姜汤全部喂完。
随后,又拨开硬糖的包装,轻声哄着她:“絮絮乖,吃了糖就不苦了。”
许是听见了他的话,这回纪清絮倒是乖乖张嘴吃下了那颗糖。
他轻轻放下她,进浴室打湿毛巾,回到床边擦拭着她脸。
纪清絮歪着头,光线斑驳照在她脸上,唇色淡的几乎没有颜色,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微微拧着眉流露出几分痛苦。
他将被子掖好,伸手将她贴在额边的碎发拨到一边,蹲下看她,语气温柔,“絮絮,怎么了?”
纪清絮只是呜咽,裴知聿将耳朵凑近也听不清完整的一句话。
他见她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起身去客厅翻出家用药箱,找出治发烧的药,对准拍了张照片发给贺听州。
“她发烧了,我刚给她喂了姜汤,能吃这药吗?”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很简洁的一个字:“嗯。”
裴知聿倒了杯水,拿着药回到她床边。
这药有点长,躺着无法吞咽,他轻轻拍着她试图将她叫醒。
可无论怎么叫,纪清絮都像是无法接收任何信号,怎么也醒不来。
他没办法,只好折回厨房,把药碾碎和水混合,又将纪清絮扶起来给她喂进去。
做完这些,裴知聿拿着杯子要走,手却被拽住。
他以为纪清絮醒了,眉梢染上笑意。
可唇边弧度还未维持多久就僵在原处,随后笑意被一点点隐去,被牵住的那只手也微微颤抖。
纪清絮声音极轻,但他还是听清了:“别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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