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听了,微微点头,可脸上的凝重并没有散去。他像是还要说什么,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极轻,却极快。
邓志和下意识偏了偏头,用眼角余光瞥见殿门外多了一个身穿飞鱼服的人影。那正是朱标的近卫。
朱标抬起眼皮,朝殿外道:“进来说。”
那锦衣卫跨进殿门,目不斜视,几步走到朱标身侧,弯下腰,将嘴凑在朱标耳旁,低低地说了一通。
邓志和隔得远,只听见断断续续几个字眼,什么“辽广城”“关外”“城池”之类。
他见那锦衣卫脸色紧绷,朱标的表情也在短短几息之间由凝重变为震惊,再由震惊变为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和焦躁。
等锦衣卫禀报完退到一旁,朱标整个人竟僵在龙椅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慢慢转过脸,看向邓志和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层说不出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似要说话,最后却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邓志和见状,心中突突直跳。他知道,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皇帝绝不会在臣子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他壮着胆子问道:“陛下,出了什么事?臣愿为陛下分忧。”
朱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邓志和,朕刚收到关外军报。此前盘踞在辽广城的异族大军,在短短十天之内,又攻克了关外足足四座城池。
加上先前丢的,乌克台已经占了我大明五座城。也就是说,这十天里,边军几乎没有把人挡住。”
邓志和只觉耳中嗡的一下,脸色也变了:“十天之内连丢四城?这……怎么会这么快?边军不是一直上折子说防务稳固,乌克台只是小股骚扰,不敢大举南下吗?如今却接连失地,这军情与先前所报,完全不是一回事。”
朱标冷哼一声:“所以朕刚才说,朕在洛阳天天收到的,到底是捷报还是鬼话!十天丢四城,那些守将还有脸说什么防务稳固?等朕把北边收拾完,再一个个跟他们算账!”
邓志和连忙跪下:“陛下息怒。乌克台兵强马壮,来去如风,关外各城之间相距又不算近,若一处被破,军心一崩,后面几城确实容易接连失守。只是如今形势,的确不能再拖了。
乌克台既然敢连下四城,说明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劫掠,而是要深入大明腹地。朝廷若不全力迎战,只怕还会有更多城池落于敌手。”
朱标点点头,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他不是一个会沉溺在愤怒中太久的人。局势越乱,他越要逼着自己冷静。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看向邓志和,语气坚定起来:“关外战事已起,朝廷的大军和粮草,必须先往北边调。乌克台是大明眼下最大的外患,不能有半点侥幸。
可东南那边也不能放任不管。耿水森就像一根刺,平时不拔,将来迟早要化脓。尤其现在朝廷要全力北御,他若在福建生乱,正好让朕腹背受敌。”
邓志和道:“陛下所虑极是。可如今朝廷兵力若先顾北边,福建还能调多少兵?臣担心,单靠福建一省,怕是不足以一举拿下耿水森。”
朱标正色道:“朕也没说要从北边调大军给你。福建有卫所,有守军,邻近州府也能抽一些人。你回去之后,立刻以巡抚之名,设下布置。朕会给你一道明旨,准你便宜行事。
凡是福建及邻近州府可用之兵,都归你调度。你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耿水森的势力连根拔起。不许他逃出福建,也不许他拖到朝廷被北边战事耗尽力气。”
邓志和听出皇帝话里的决绝,连忙领命:“臣遵旨。臣回福建后,一定尽快与地方将官商议,调动附近卫所,设法将耿水森一举剪除。”
朱标又叮嘱道:“还有陆羽。你回去后,把朕的旨意告诉他。耿水森这件事,就让他从旁协助你。他既然在福建能出主意,就让他继续出。
等平定了耿水森之后,他不能继续待在小渔村做生意了。让他立刻前往关外,帮朝廷应对乌克台。”
邓志和闻一愣,抬头道:“陛下,陆羽虽然勇谋兼备,但他毕竟不是边将,也没有统兵打仗的经验。让他去关外,朝廷中恐怕会有人不服。”
朱标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朕眼下最要紧的是有人能在乱局中想出办法。陆羽在福建,从商事到剿匪,样样都做得有声有色。
让他去关外,自然不是让他做先锋冲阵,而是给边军出谋划策,替朝廷看看,乌克台的破绽到底在哪里。等福建事毕,你告诉他,这是朕亲口点的他。
他若真有心为大明效力,就到关外去证明给朕看。”
邓志和听皇帝这样说,便不再多,只应声道:“臣记住了。臣回去后一定向陆羽传达陛下旨意。”
朱标又转头对那锦衣卫道:“传朕口谕给兵部,把这份军报立刻发下去。北边防务,不许再报喜不报忧。凡失城者,该革职革职,该拿问拿问。
再有人敢隐瞒不报,朕先摘了他的脑袋。户部立刻清点粮草,先把能调的调往北边。兵部要从邻近各省抽调可用之兵,火速增援关外。
再让几个老将拿出方略来,十日内朕要看到能用的东西。”
锦衣卫应声退下。邓志和见皇帝已经重新把心思放到北边,心里又急又沉。急的是关外战事愈烈,朝廷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沉的是福建之事,从此便只能靠地方自己想办法。
皇帝虽下了旨意,可北边军情如火,粮草兵马都要先紧着关外。福建能得到的支持,只怕比之前更少。
朱标处理完这些,才又看向邓志和,语气稍缓:“你今日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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