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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1章 一刀刚平一刀又起

因此地方百姓对他极是信服。臣在福建,有时都不如他说话管用。”

朱标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好,好。朕用人,不怕他能干,就怕他不能干又不肯干。陆羽既有这种本事,将来东南一带的事,可以多让他担一担。

等此次事情全部了结,你再把他的功劳拟个章程报来。该赏就赏,不要寒了能臣的心。”

邓志和连忙应道:“臣记下了。”

可说完这些,邓志和并未退下。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陛下,东南沿海的匪患虽然已经解决,但臣今日入宫,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奏。

此事干系甚大,臣在折子里没敢写,只能当面禀明。”

朱标见他突然变了神色,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问:“什么事?这里没有外人,你只管说。”

邓志和小心翼翼地道:“回陛下,虽然白老旺这股山贼已经伏法,但福建城中还有一个大族,不但公然反抗朝廷,甚至还私自组织了上万军队以图自保。

若只是山贼草寇,官军进剿即可;可此人手握私兵,盘踞城中,又与地方商路纠缠,实在比白老旺还要棘手。”

朱标脸色陡变:“你说什么?上万军队?何人如此大胆!我大明立国以来,最忌地方有人私蓄兵丁。他难不成还想学割据不成?”

邓志和道:“此人名叫耿水森,是福建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商。他表面经营商号、船队、货栈,暗中却与白老旺勾连多年。

白老旺在山中抢来的赃物,经由他的船队销往外地;山贼需要的粮食、刀剑、药材,也都由他暗中供应。

官军前几次进剿白老旺,总是扑空,正是因为耿水森在城里提前得到消息,再派人上山送信。

这次白老旺被擒后,他怕官府顺藤摸瓜查到自己,竟连夜把分散在外的私兵全部调进城中。如今耿府周围街巷、宅院、货栈全都是他的人,人数不下两万。

这些人刀枪齐备,还有弓弩火铳,已经不是寻常护商队了。”

朱标闻,惊得半晌没有说话。他万万没有想到,邓志和会向他禀报这样的事情。等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道:“两万私兵?他耿水森一个商人,哪里来的这么多人马?福建的官军呢?你在福建当巡抚,就由着他这样胡作非为?”

邓志和慌忙跪倒:“臣有罪。臣先前不是没有察觉,只是耿水森做事狡猾,外头又披着皇亲外戚的皮,地方官绅都不敢轻易得罪。等到臣把白老旺的案子拿住,才发现他已拥兵自固。

臣怕打草惊蛇,才没有立即派兵围剿,而是先来面见陛下,请朝廷明示。”

朱标冷哼一声:“你起来说。现在不是论罪的时候。朕要知道,这个耿水森到底凭什么敢跟朝廷叫板。他背后还有什么人?”

邓志和重新站起,把耿水森为何反抗官府的缘由详细说开:“耿水森之所以敢这样猖狂,一是靠着商路财源,二是因为他与山贼勾结后,手里有了兵,就有了胆。

白老旺在时,他还能躲在后面,做一些暗里勾当。白老旺一倒,他怕官府下一步就查到自己头上,所以才孤注一掷,把私兵摆到明面上。

臣派人查过,他那些买卖不止私盐,还有铁器、香料,甚至一些沿海来路不明的货物。赚来的银子大多不入公账,藏在城外庄子和码头货栈里。有了这些钱,他就能养兵。

有了兵,他就更不把官府放在眼里。福建的一些小商小贩,不得不听他的。就连官府的政令,到了码头也常常推不动。可以说,此人已经不只是奸商,他是在地方上跟朝廷争夺权力。”

朱标脸色越来越难看:“好一个耿水森。山贼未除,他当内应。山贼一灭,他又聚兵自保。这是要跟朕打擂台了。朕坐在洛阳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反气。”

他语气严厉地道:“邓志和,朕不管他有多少兵,背后有谁。大明绝不允许这样的世族存在。你既然已经把白老旺拿下了,就不能再让耿水森多活一天。

朕命你回去之后,在最短时间内消灭耿水森。能生擒就生擒,不能生擒就地剿灭。不能让他逃出福建,也不能让他再拖下去。否则东南重地,必生大乱。”

邓志和连忙领命:“臣遵旨。臣回福建之后,一定尽快寻找时机,将耿水森一党连根拔起。”

朱标又叮嘱道:“你记着,此事要快,要稳。他既然在城里摆了两万兵,你就不能只靠府城那点官军硬拼。该调卫所就调卫所,该用计就用计。朕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出了乱子,你自己担着。”

邓志和再次领命。他本已准备退下,可犹豫片刻,还是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陛下,还有一事,臣不敢隐瞒。

耿水森之所以能在福建横行多年,除了手中私兵之外,还因为,耿水森和沐阳王关系匪浅。”

朱标听到“沐阳王”三个字之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激了一下,眉头倏地皱紧,原本半靠在龙椅上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坐直了。

他脸上方才因剿匪大捷而露出的那一丝满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深的惊疑。殿中静了片刻,朱标才慢慢重复了一句:“沐阳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本就凝重的气氛又沉了几分。邓志和低着头,不敢对上皇帝的目光,后颈的汗意已经一点点渗了出来。

他清楚,自己这句话一出口,就等于是把福建的案子从一省之地,牵到了朝廷的皇亲权贵上去。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在皇帝面前提这个名字。

可说出口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朱标盯着他,半晌没有出声。烛火在殿中跳了几下,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像是在脑子里反复掂量这件事的分量,又像是一时难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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