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先生的脸色变了一下。那变化极其细微，但他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层凝重。他收了灵识，沉默了好几息，然后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许多：“原来是……高人驾临。贫道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

“孟先生客气了。晚辈姓苏，就是路过此地随意走走。“

孟先生显然不太相信“路过“这个说法，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到了火云谷，若不嫌弃，请到贫道的陋室喝杯粗茶。“

苏寒没有推辞。他跟着孟先生沿着山坡上的小路往上走，绕过几块巨大的红色岩石，眼前出现一座小小的院落。院子用竹篱笆围着，里面有三间青瓦房，院子里种着一丛芭蕉和一架葡萄，葡萄藤已经爬满了架子，挂着一串串青绿色的小葡萄，看起来长势很好。

孟先生把苏寒让进堂屋，请他坐下，自己去后院烧水沏茶。苏寒坐在堂屋里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工平平，落款是“云游散人孟某戏笔“；墙角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十本书，有黄庭经有道德经有几本药典，还有几本翻得很旧的志怪小说；供桌上供着一尊小小的三清像，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看得出是每日都在上香。

孟先生端着茶盘出来了。两只白瓷杯里沏着碧绿的茶汤，叶子在水里舒展开来，有一股清苦的香气。他把其中一只杯子放在苏寒面前，自己端起另一只坐在对面，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苏寒。

“苏公子修为精深，贫道看不透底细。但贫道活了大半辈子，自认看人还有几分眼力。公子来火云谷，是为了谷里那些百姓吧？“

苏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确实清苦，但回甘很快。他放下杯子：“孟先生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公子方才在山坡上看了那些百姓很久。“孟先生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种眼神我认得。几十年前我刚来火云谷的时候，看到那些在石头缝里种庄稼的人，也是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说不清。“孟先生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

苏寒没有接话。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有风穿过葡萄架的声音，叶子窸窸窣窣地响着。

孟先生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苦涩：“苏公子，贫道跟你说实话。前些日子镇外那帮人来闹事，贫道去谈了两回。第一回贫道亮了一手修为，把那领头的手腕捏碎了一只，想着能吓住他们。结果第二回他们带了个人来——那人也会法术，跟贫道过了三招，贫道没占到便宜。第三招之后那人说了句话，说'孟老头，你保得住自己保不住那一谷的人，识相的就让地方，不然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们这几个了。'“

苏寒的眉毛动了动：“那人什么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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