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放慢了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随意一些。他没有直接走向那些田地，而是沿着一条岔路往山坡上走，山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矮松，松针也是灰绿色的，看起来艰难地活着。他走到一棵松树底下坐下来，远远看着谷底的那些人和那些田地。

过了一会儿，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人朝他这边走过来了。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离苏寒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锄头往地上一拄。

“你是从镇上来的？“中年人的语气不冷不热，带着明显的审慎。

“从北边来，路过这里，随便看看。“苏寒坐在松树底下仰头看他，态度很平和。

“火云谷没什么好看的。“中年人的说法跟陈掌柜如出一辙，“就是些石头山和穷庄稼地，你往南走二十里有座镇子，比我们这儿热闹多了。“

苏寒没有争辩，而是指了指谷底那些田地：“你们这麦子种得挺好的，长得比外面一些地方的还壮。“

中年人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笑但忍住了：“地是贫地，主要是人勤快。一天三遍水地浇着，再差的土也能养出庄稼来。“

“那挺不容易的。“苏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中年人走了两步，“大哥，我听说前几天谷里出了点事？“

中年人的表情倏地绷紧了。他握着锄头柄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指节泛白，但嘴上说得很轻描淡写：“没什么大事，就是几个不懂事的混子来闹了一通，已经走了。“

“走了还会再来吗？“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了一眼谷底的方向。远处田埂上那几个人还在望着这边，其中一个朝他们扬了扬手，中年人抬起手臂也扬了一下，像是某种约定的暗号。

“这个说不好。“中年人的声音低下来，“那些人说是隔壁黄石镇来的，说我们这块地界以前是他们的，现在要我们迁走。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地都种熟了，孩子都生了三茬了，往哪儿迁？“

“孟先生怎么说？“

中年人的眉毛动了一下：“你认识孟先生？“

“听说过。听说他会法术。“

中年人的表情松弛了一点：“孟先生是好人。他住谷最里头那座山坳里，平时不怎么出来，但我们有事去找他，他都会管。前几年闹旱灾，孟先生施了场法引来雨水，那年的收成才没全毁了。上次那帮人打伤了我们好几个人，孟先生知道以后说要去找他们谈谈——可是谈了两趟也没谈出什么结果来，那帮人不讲理。“

苏寒把“谈谈“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没说什么。他能猜到那位孟先生的“谈谈“大概是什么——散修界的“谈谈“通常不外乎两种，要么是拿修为压人让对方知难而退，要么是许点好处息事宁人。但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两种法子似乎都没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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