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挺好。“女人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又盖上，“年轻的时候能四处走走是福气。我们这些人一辈子窝在这谷里，出去最远就到镇上，连县城都没去过。“

“这里也挺好的。“苏寒说，“地方安静，踏实。“

女人笑了笑，没接话。小女孩蹲在苏寒旁边，仰着小脸打量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他的包袱问：“叔叔你那个包里装着什么呀？“

“几件衣服和一点吃的。“

“有好吃的吗？“

“石头儿——“女人拉长了声音喊了一句，带着嗔怪的口气，“别跟客人要东西！“

原来这个小女孩就是白天在镇上遇到的石头儿。苏寒笑了笑，解开包袱，从里面掏出那壶桃花酿。他想了想，自己喝不合适，送人也不合适，又放了回去，摸出两块麦芽糖——那是出发前阿圆偷偷塞进他包袱里的，说是“路上饿了含着吃“。

他把麦芽糖递给石头儿：“吃吧。“

石头儿看了她娘一眼，见她娘点了头，才欢欢喜喜地接过去，剥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含糊糊地说：“好甜！“

粥煮好了。女人盛了一大碗给苏寒，碗里粥稠稠的，米粒和红薯块混在一起，飘着几片碧绿的韭菜叶子。苏寒端着碗慢慢喝，粥不烫了，温温地滑过喉咙，落进胃里暖融融的。他坐在矮凳上，面朝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着第一颗星星从红色的山丘后面升起来，心里安安静静的。

晚上他住进了周老栓说的那间空屋。屋子确实很久没人住了，角落里挂着蛛网，床板上铺着一层薄灰。苏寒用袖子擦了擦床板，从包袱里抽出一件换洗衣服叠了叠当枕头，躺下来看着屋顶的椽子。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但没有睡着。灵觉始终保持着一种半警觉的状态，像一片浮在水面上的叶子，随着水波轻轻地起伏。他感觉到谷地里那些百姓的屋舍里一盏一盏的灯灭了，感觉到夜风穿过红色山体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感觉到地底深处某种极其微弱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间隔很长，像是某个沉睡的巨物在翻身。

那个脉搏在子时左右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苏寒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坐起身来。他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灵力波动从谷最深处那道隘口的方向扩散出来，像一圈一圈的水纹向四周荡开。波动很短暂，大约只持续了三五息就消失了，谷地重新恢复沉寂。

但苏寒的灵觉捕捉到了波动中裹挟的一丝信息——那是一种古老的、模糊的、像是沉睡中的意识在喃喃自语似的东西。他无法准确解读那是什么，但他辨认出了那种气息中残留的一缕熟悉感。

那种气息，跟凌霄仙宗后山禁地里的某些古老石刻上的余韵是同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