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窝囊”二字,他猛地攥紧了拳,指腹掐进掌心,“我偷了师父的香谱就跑了,连师妹连她哭着拉我衣袖的手,都被我甩开了。”
阳光从树枝处漏下来,在他花白的僧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原想着,等我在京城用这香谱挣得泼天富贵,就风风光光回去接他们。”他的声音像根绷断的弦,“可京城哪里是那么好混的?那些达官贵人鼻子比狗还灵,既要你的手艺,又要看你的出身,我一个乡野出来的,空有香谱又如何?还不是处处碰壁,被人当叫花子一样赶”
“我后悔极了,含羞带臊的回乡,却听到了噩耗——“
七年后回乡的那一幕,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眼底。
“我走的时候,师妹已经有了身孕。”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怀了我的孩子”
浑浊的泪水滚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师父当场就吐了血,指着我离开的方向骂了三天三夜,没等我回去就咽了气。师妹被街坊指指点点,背后骂她‘不正经’,她大着肚子,揣着我留下的唯一念想,就那么走了”
“我自知罪孽深重,万念俱灰,便在朝云寺皈依佛门,只盼佛祖看在我诚心悔过的份上,保佑她们母子安好。”
“四十年了,整整四十年,我常常云游四海,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这四十年,我在佛前念烂了经,可师父的脸总在梦里瞪着我,师妹看着我离开时那双眼那双含着泪又带着恨的眼,我怎么也忘不掉。”
楚慕聿站在后面,沉默不语。
这世上的事往往就是因缘际会,强求不来。
凌海大师年少轻狂,为了功名抛弃师父和师妹,却屡屡碰壁。
待他看破红尘皈依佛门赎罪,却因为朝云寺是皇家寺庙,他做的香被皇族贵人们留意到了,由此久负盛名。
可此时的他,名利已成镜中月水中花。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