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媒婆哼了一声,瞥了旁边的李建业一眼。
“我能不来吗?”
“我怕你这死丫头心野了,连家都不回了,我专门从京城跑来接你的!”
沈幼微脸一红,偷瞄了李建业一眼,小声嘟囔。
“我哪有说不回去,我都看好火车票了。”
牛媒婆拉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拉倒吧,你这丫头我还不了解?”
“在这小县城里,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刚才建业还带我吃了顿烤肉,那味道绝了。”
“你身在这温柔乡里,日子过得这么滋润,有人疼有人宠的,你能舍得回去才怪!”
沈幼微被亲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侃,羞得满脸通红。
“妈!你瞎说什么呢!”
她赶紧转移话题,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件刚做好的半成品衣服,往牛媒婆怀里一塞。
“你看你看,这就是给你做的!”
“你快看看这设计满意不,要是颜色不喜欢,或者尺寸哪里不对,你现在就说,我马上给你改。”
牛媒婆摸着那衣服的料子,手感顺滑。
再看那走线,密密实实的,针脚匀称,一点线头都找不出来。
“行了,你做的我都喜欢。”
牛媒婆语气软了下来,满眼都是欣慰,轻轻拍了拍沈幼微的手背。
“只要是你丫头亲手做的,哪怕是个麻袋,你妈我也愿意套在身上。”
沈幼微这才松了口气,嘿嘿傻笑起来。
母女俩正说着话,牛媒婆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铺子里的衣架。
这一看,她的眼睛瞬间直了。
铺子靠墙的架子上,挂着十几件做好的成衣。
有女式的呢子大衣,有修身的连衣裙,还有挺括的男士中山装。
牛媒婆站起身,快步走到衣架前,伸手摸了摸一件米色的风衣。
“幼微,这衣服也是你们铺子里做的?”牛媒婆满脸惊讶。
沈幼微点点头,指了指艾莎和安娜。
“是啊,这都是艾莎姐画的图纸,我们几个人一起赶出来的。”
牛媒婆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把那件风衣拿下来,仔细看着领口的设计,又看了看收腰的处理,还有那精致的牛角扣。
“好家伙!”
牛媒婆连连赞叹,转头看向李建业,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艾莎,你还有这本事?”
“这衣服的版型,这收腰,这袖口……绝了啊!”
牛媒婆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
“我跟你说,我在京城逛了那么多百货大楼,连那些老字号的裁缝铺我都去过。”
“京城那些老师傅做出来的衣服,直上直下的,跟水桶一样,根本就买不到这样的款式!”
“这衣服要是拿到京城去卖,那些阔太太、大小姐们,还不得抢疯了?”
艾莎笑了笑,走上前。
“您要是喜欢,回头给您照着这些款式,多做几身带回去。”
牛媒婆乐得合不拢嘴。
“那感情好!我穿回京城,非得馋死那帮老姐妹不可!”
艾莎拿着皮尺,开始手脚麻利地在牛媒婆身上比划。
安娜拿着个小本子,站在旁边记数。
“婶子,您这身段保持得真好。”
牛媒婆乐得花枝乱颤,连连摆手。
“不行啦,老胳膊老腿了,哪能跟你们这些年轻小媳妇比。”
艾莎量完最后一笔尺寸,把皮尺往脖子上一挂。
“幼微,这没你事了,你带婶子出去逛逛,县城这两年变化可大了。”
“衣服的事交给我和安娜,保准给婶子做几身最时髦的冬装,明年开春的单衣也一并做出来。”
沈幼微正有此意。
她拉着牛媒婆的胳膊就往外走。
“妈,走,我带你玩去。”
牛媒婆半推半就地跟着出了门。
母女俩在县城里溜达了一下午。
供销社、百货大楼、电影院,全都转了个遍。
牛媒婆看着街上骑着自行车的工人,看着百货大楼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县城,还真比她想的要繁华不少。
最关键的是,闺女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坦。
不用下地干活,不用看婆婆脸色,天天跟这帮漂亮媳妇混在一起做衣服,手里还有闲钱。
傍晚时分,沈幼微带着牛媒婆来到了中心街。
来安饭馆的招牌挂在门头。
里面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李安生站在柜台后头,手里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李友亮肩膀上搭着条白毛巾,端着两盘菜在桌子间穿梭,嘴里大喊:“借过借过,小心烫着!”
牛媒婆打量着这饭馆的规模,心里暗暗咋舌。
这李建业,还真是个能折腾的。
饭馆一到饭点就这么多人。
这哪是找了个女婿,这是找了个财神爷啊。
晚上这顿饭,也是相当丰富。
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摆了满满一桌。
牛媒婆吃得满嘴流油,直呼痛快。
吃饱喝足,天已经彻底黑了。
李建业领着一家子人往家走。
到了柳南巷567号。
李建业推开院门。
院子里亮着灯。
李守业和李安安两个小家伙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两个孩子长得粉雕玉琢,头发带着点亚麻色,一看就是混血儿。
牛媒婆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一阵稀罕。
正屋的门帘掀开。
王秀媛端着个搪瓷盆走出来,正准备倒水。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衬衫,头发盘在脑后,身上透着股教书育人的温婉气质。
赵雅打着哈欠走出来。
她穿着件的确良的碎花洋裙,脚上踩着小皮鞋,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大小姐的派头。
牛媒婆当场愣在原地。
她看了看身边的艾莎、安娜、王秀兰。
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王秀媛和赵雅。
这咋又多出来两个?
王秀媛把水倒了,走过来打招呼。
“建业哥,婶子来了。”
赵雅也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牛媒婆两眼,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喊了一声:“婶子好。”
牛媒婆机械地应着。
她把李建业拉到院子树底下。
“建业,你给我交个底。”牛媒婆压低声音,指了指屋里。
“这院子就三间屋,这么些个人,你们晚上咋住的?”
“一个炕能塞得下这么多人?”
“还有这俩孩子,晚上跟谁睡?”
李建业挠了挠头,觉得丈母娘这问题问得挺逗。
“婶子,你想啥呢。”
“当然是各睡各屋啊,哪能全都挤一个炕上。”
“秀媛在城关小学教书,平时住东屋,赵雅那丫头非要搬过来,就让她和秀媛她们在一块住着。”
“守业和安安肯定是跟我和艾莎睡。”
牛媒婆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直乐。
“好小子,你这日子过得,跟古代的皇上没啥两样了。”
“咋的,每天到了晚上,还得翻牌子啊?”
“看看今天晚上宠幸哪个妃子?”
李建业满脸黑线。
“婶子,你快别打趣我了。”
“我可不搞翻牌子那一套。”
牛媒婆翻了个白眼,压根不信他的鬼话。
男人嘛,她见得多了。
家里守着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女人,哪能应付得过来?
这身子骨就算是个铁打的,也得被榨干了。
肯定得分配好,一三五谁,二四六谁。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家闺女沈幼微。
幼微性子软,又是个恋爱脑,万一在这院子里争宠争不过别人,受了冷落咋办?
“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牛媒婆摆摆手。
“那我晚上睡哪?”
李建业指了指西屋。
“那间屋子是当客房用的,一直空着。”
“里头的被褥都是新的,秀兰天天打扫,干净得很。”
“你今晚就睡那屋。”
夜深人静。
柳南巷567号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牛媒婆躺在西厢房的炕上。
她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在盘算,明天得怎么教教幼微,在这院子里立住脚跟。
正想着。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开门声。
“吱呀——”
牛媒婆耳朵尖,猛地睁开眼。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很轻,直奔东屋去了。
紧接着,东屋里传来压抑的动静。
牛媒婆在心里冷哼一声。
看来今晚是翻了东屋的牌子。
她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可随后的动静,让她觉得不太对,怎么感觉好像所有人这会儿都在东屋待着呢?
牛媒婆彻底傻眼了。
她坐在炕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这李建业,根本不是什么翻牌子。
他这是全都要啊!
这一晚上折腾下来,这身子骨是铁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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