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这烤肉绝了!”柳市长放下手里的铁签子,拿毛巾用力擦了擦嘴,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端起桌上的冰啤酒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
“你这手艺,光留在柳县太屈才,得开到市里去,不然我回去了,馋这一口还得跑几十公里,那哪受得了。”柳市长指着空盘子,意犹未尽,“这大夏天,吃完这几口烤肉,再配上两口冰镇啤酒,这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梁县长在旁边连连点头,顺着话茬往下接。
“领导,建业这脑子活络,市里要是能有这么一家店,生意绝对火爆,肯定天天排长队。”
李建业给柳市长又添了杯茶,不紧不慢地拉开椅子坐下。
“领导,您这话我可记在心里了,去市里开分店,这事儿不难,但我现在还真不敢轻易点头。”
柳市长挑起眉毛,来了兴致。
“哦?还有你小子不敢干的事?说说看,有什么困难,市里给你解决。”
李建业摆摆手,把桌上的签子拢到一起。
“开店简单,租个铺面盘个灶台就能干,但这人不好找。”李建业掰着手指头算账,“您想,我这摊子事多,肯定不能天天守在市里的店里,那就得找个信得过的掌柜,还得传授这烤肉的手艺。”
柳市长听着,微微点头。
“这烤肉的核心全在腌肉的方子和撒料上,我随便找个人传了手艺,万一哪天人家心思活络了,带着方子出去单干,那我这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李建业语气平稳,把生意场上的门道剖析得清清楚楚,“再一个,哪怕去市里开店,这招牌必须得是咱们‘李氏烤肉’,绝对不能换招牌,品牌这东西,立起来不容易,砸了可就一瞬间的事。”
柳市长听完,非但没觉得李建业拿捏,反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笑起来。
“老梁,你听听!你听听!”柳市长指着李建业,满脸赞赏,“这小子天生就是做买卖的料,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他把人员管理、技术保密、品牌效应全给盘算清楚了。”
梁县长也是满脸笑意。
“建业同志做事向来稳妥,走一步看三步。”
柳市长收起笑容,正色看着李建业。
“小李,我给你交个底,市里的场地、经营许可,我全给你开绿灯,人选你慢慢挑,方子你也自已攥紧了,我给你时间,但这烤肉店,你必须在市里给我支楞起来!”
李建业立马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过去。
“有领导这句话,这事儿我肯定办得漂漂亮亮。”
坐在旁边的柳依依啃完最后一块五花肉,拿手帕擦着手,赶紧凑热闹。
“建业哥,既然烤肉店能去市里,你那个金灿灿裁缝铺也一起开过去呗?市里那些百货大楼卖的衣服,款式太老气了,我想做身合体的新衣服都找不到好师傅。”
李建业听了,笑着摇头。
“依依妹子,这裁缝铺还真没法直接复制,金灿灿裁缝铺里全靠那位金发大师傅手艺撑着,有她在,才能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情况,设计出各式各样,贴身又好看的衣服。”
“这大师傅可是独苗一个,总不能从中间掰开两半,分市里一半吧?”
柳依依撇撇嘴,有些不甘心。
“那就多招几个徒弟嘛,教会了不就行了?”
“哪有那么容易。”李建业耐心解释,“找几个学徒打下手踩踩缝纫机行,但想再培养出一个能独当一面、懂设计又懂剪裁的大师傅,没个三五年根本出不了师。”
“就算出师了,大概率也只是有了些师傅的影子,未必能真正做到自主创新,做到能让每个人都喜欢可不容易,好手艺,急不来。”
柳依依叹了口气,也明白这其中的门道,只能作罢。
“行吧,那以后我想做衣服,还是得往你这跑。”
一顿饭吃完,日头偏西,外头热浪滚滚。
柳市长没在饭馆多耽搁,让李建业带路,直奔制衣厂。
要说李建业在市里最大的名头,就是制衣厂了。
什么金灿灿裁缝铺,饭馆,烤肉店,这些终究都只是一些在本地小打小闹的生意罢了。
只有这制衣厂,是把生意做到了本市的其他县城区域,甚至做到了市里!
要知道,当初柳县的制衣厂,或者说全市上下,每一个制衣厂都是处于不赚钱的状态,如果说哪家制衣厂能保持不亏损,都算是这家制衣厂厉害。
而李建业接手承包了柳县制衣厂后,却把生意做到那么大,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把一个亏损了多少年的制衣厂给救活了。
吉普车在制衣厂大门口停下,厂子大门还是以前那个铁门,但里面的气象已经截然不同。
柳市长下了车,直接摆手拒绝了去厂长办公室喝茶吹空调的提议。
“看厂子不看办公室,老梁,小李,咱们直接去生产车间,再去仓库转转,我倒要看看,一个亏损成那样的烂摊子,是怎么起死回生的。”柳市长走在最前面,雷厉风行。
“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和那些报上来的文件中所描述的一样。”
李建业快步跟上,领着一行人推开了一号车间的大铁门。
门一开,缝纫机“哒哒哒”的运作声瞬间涌入耳朵。
宽敞的车间里,几十台缝纫机排得整整齐齐,每个工位上都坐着女工,低着头,双手飞快地推送着布料。
裁剪、缝合、锁边、熨烫,整个流水线作业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
车间里很热,头顶的吊扇呼呼转着,但根本吹不散那种闷热,可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更没有人在那磨洋工,所有人都卯足了劲,额头上冒着汗也顾不上擦,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活计。
柳市长在车间过道里走了一圈,停在一台缝纫机旁看了半天。
女工手脚麻利,一件衬衫的袖口眨眼间就缝合完毕,顺手丢进旁边的成品筐里,紧接着又拿起下一块布料。
柳市长转头看向李建业,满脸惊奇。
“小李,你这厂子有点意思啊。”柳市长指了指忙碌的工人们,“我视察过不少国营大厂,那些地方的工人,端着铁饭碗,干多干少一个样,车间里喝茶看报纸、织毛衣的有的是。”
“他们普遍都是接到通知,知道有领导视察,就会做出一片积极奋斗的样子。”
“装出来的和真的是不一样的!”
“你这里怎么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这工作热情,太少见了。”
李建业领着柳市长往仓库方向走,边走边交底。
“领导,其实就两招,第一招,得有东西卖,而且得是老百姓愿意买的东西。”
李建业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件刚做好的女式衬衫,展示给柳市长看。
“以前这厂子为什么亏本?生产的衣服全是清一色的灰蓝黑,款式老掉牙,做出来没人买,全压在仓库里吃灰。”
“现在时代不同了,老百姓手里有点闲钱,也想穿得鲜亮点,我就让艾莎在裁缝铺设计新颖的款式,拿到厂里打版,批量生产,款式好,市场认,自然就不愁销路。”
柳市长摸了摸衬衫的料子,连连点头。
“这就叫抓住了核心竞争力,技术和创新,到哪都是硬通货。”
两人走进仓库,一阵凉风吹来,比车间里舒服了不少。
仓库里,一摞摞码放整齐、准备发往各地的成衣堆得像小山一样。
李建业接着抛出第二招。
“第二招,就是改规矩。”李建业语气加重了几分,“以前大家拿死工资,干得快干得慢都拿那么多钱,干好干坏一个样,谁还愿意拼命?我接手后,在铁饭碗的基础上直接推行计件工资。”
柳市长眉头一动。
“计件工资?仔细说说。”
“底薪保底,保障大家的基本生活,在这个基础上,多做一件衣服,就多拿一份提成,上不封顶。”李建业指着外面车间的方向,“您刚才看到的那些女工,她们现在不是在给我干活,她们是在给自已挣钱,手脚麻利的一个月能比以前多拿一倍的工资,钱给到位了,积极性自然就出来了。”
梁县长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
“建业,那大家为了多挣钱,拼命赶工,这质量怎么保证?粗制滥造可不行啊。”
李建业笑了笑,胸有成竹。
“梁县长,这事儿我早想到了,计件不是盲目计件,每一道工序都有质检员,做坏了一件,不仅没有提成,还要扣钱,只有质检合格的成品,才算进个人的计件本里,这么一来,大家不仅要干得快,还得干得好。”
柳市长站在仓库中央,半天没说话,脑子里飞速消化着李建业的这套理论。
过了好一会儿,柳市长转过身,重重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
“好小子,你这不仅是救活了一个厂,你这是给咱们全市的国营企业改革打了个样!”柳市长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仓库里回荡,“打破大锅饭,按劳分配,多劳多得,这才是搞活经济的真理!”
柳市长甚至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计件工资”和“质量倒扣”几个字认真记了下来。
随后,他们又看了来提货的各县货车,提货单。
一圈下来。
柳市长现在对李建业的了解,从纸上冰冷的文字,变成了亲眼考察后的体会。
李建业果真是个人才!
虽然自家闺女有自已这个当市长的爹撑腰,但真要论起来,柳市长自已都觉得自家闺女有些配不上李建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只要是自家闺女喜欢的,他还能让李建业跑了不成?
对李建业的能力考查到此就差不多了。
接下来,得考查他的人品,他的家庭,看看他私下生活里是什么样!!
……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