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彻底断绝消失在这片山林里,已经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雄麝和白麝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它们是明明白白地知道,然后亲手为自己的族群,选了这条通往终结的路。
想通这一层,陆霄只觉得心里又酸又堵。
他见过太多被人类伤害的动物,他有的是耐心一点一点把那些防备焐化开。
断了的骨头能接续,溃烂的伤口能清理,蒙尘的心防只要肯花时间,掏出真心,也总有卸下来的那一天。
他一直这样认为。
可这一回,横在他面前的,不是两只动物的伤痛过往,而是一整个物种,用最决绝、最沉默的方式,对这个世界发出的抗议---我们不来了,我们不把孩子往你们的刀口上送了。
这样的伤,长在血脉里,长在一整个种族对生存本身的绝望里。
他能缝合皮肉能续接筋骨,可他要拿什么,去缝一整个种族已经死了的、要生养下去的心气?
-爹爹。
怀里的小白罐罐忽然仰起了小脑袋,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怯生生地望着他。
-爹爹,我们……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呀?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叔叔和瑟瑟姨姨,改变改变它们的想法?
它央求着陆霄,那样迫切。
-叔叔和姨姨明明也很喜欢孩子的呀。你看它们对我多好,叔叔天天喊我晒太阳,给我舔毛……它们明明是很想要孩子的。
-还有小瑟瑟,它也很想要个弟弟妹妹的。它虽然没说过,可是每次它看到妹妹来陪我说话给我带好吃的大老远跑来找我玩儿的时候,它的眼神都可羡慕可羡慕了。
-它肯定也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弟弟妹妹能天天陪着它一起玩儿的呀。真的,爹爹,我没骗你。
陆霄低下头,对上那双满是恳求与期盼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
可那句孩子等着的、能让一切都好起来的答案,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要怎么做才能改变雄麝和白麝的想法?
它们会有这样的想法,会做下这样决绝的选择,不就是人类所做改变的吗。
让它们别再恨人类了,让它们相信孩子生下来会有好日子过,让它们肯再信一回这世道值得……
可教会它们恨的,把它们的孩子推向绝路的,一次又一次把这份信任碾碎的。
也是人类。
这是一个死结。
刀子是人类捅的,血是人类放的,如今再要一个人类走上前去对它们说“再信我一次吧,这回不一样”。
凭什么。
他所能给予的善意与爱意在整个种族狰狞的疮疤面前不值一提。
陆霄垂下眼睫,空气中弥漫的是无声的叹息。
小白罐罐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的答案,等着无所不能的爹爹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重新幸福起来的结局。
可这一刻的陆霄,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收紧手臂,把满心期盼的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爹想想办法。”
……
夜里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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