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波动很轻,像是水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陈术一开始没有在意。
因为近些日子各地古神复苏的征兆并不少见,官方和协会都有应对方案,不需要他事事插手。
但随后,那股波动之中,他感知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是伤。
那种被旧日抛弃、被时代钉死在过去的创伤气息。
和敖沧身上的那道伤,几乎一样。
陈术睁开了眼睛,而后又是缓缓闭上。
“待通知当地神所来处理吧。”
下方是一条中等规模的河流,当地称之为徐江。
属于旧日水部“四渎四海九江八河”中“九江八河”之内的一条。
但如今的涂江只是一条当世的普通内河,水脉微弱,流量不大,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古神沉眠的消息。
现在看来,这消息显然也是并不切实。
来日自然是会有人前来处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
陈术的脑海之中,却是响起了一阵细碎的声响。
那是直接自陈术灵海之中响起来的。
“真君……通识真君在上!”
“信士张腾,不敢扰真君清静,斗胆祈求真君助力,救我学弟学妹!”
“信士张腾,不敢……”
“信士张腾,不敢……”
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陈术的脑海之中响起,声音年轻,听起来却是带着几分绝望之感。
陈术微微一怔。
张腾?
陈术再次睁开眼,一双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这是故人啊。
自己的001号使徒。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榻上坐了起来。
“这就不得不帮了啊。”
……
徐江岸边。
张腾站在最前头,护着身后几个学弟学妹。
这些人都穿着运动服,衣服上绣着“奉阳神师学院”四个小字,一看就是在校学生。
正是请神的年纪。
这些学生是在傍晚时结伴而来的。
这几日有人在传,说徐江底下有神灵异动,夜里对岸的草滩上能听见擂鼓声,河心还会时不时发出一点蓝光,像有什么东西要活过来了。
正逢大世,他们自然也不愿甘于人后。
张腾便是其中之一。
他衣裳湿透,脸上还沾着泥。
个头还是以往那般瘦弱,穿着一身已经撕破的蓝色运动服,可这两年,不知是不是道心稳了,整个人也跟着变得挺拔起来。
眉宇之间少了畏缩,五官虽然还是那副五官,却多出一种会叫人安心注视的气质。
身后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脸色发白,一人手里捏着一块旧木牌,一人死死抓着张腾的衣摆,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怎么样?联系上有人来救没?”
“怎么办?!”
“张哥,你快想想办法。”
“别说话,都别说话。”
张腾声音沙哑:“徐江不算人迹罕见,已经发出求援信号了,再坚持坚持,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他嘴里这样说着,自己其实也没多大把握。
天色已经黑了。
此时这张护门的旧木牌,是他早些日子从一座废庙里扒出来的,其中蕴着淡淡香火,灵念冲击其上,也能做护身符来着。
属于侥幸所得的底牌。
只是此时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显然也快要裂开了。
而几人周围那层极淡极淡的暖光,正随着木牌上的裂痕,一点点黯淡下去。
张腾知道,若这光灭了,他们几个便真要成了水里那东西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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