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舒达转身引路。
陈术跟着他,穿过了前殿。
这神庭,从外头看,只有两座半宫殿。
可真走进来,陈术才发现,内里另有乾坤。
“这些,都是神庭后来重建的。”
青上玉在一旁低声道:“旧日残留下来的殿宇,大多都在裂缝那边,现世能用的,只有那两座半。”
陈术微微点头。
他的感知早已铺开。
这一片云上之地,远比从外头看着大得多。
中殿之后,有一片连绵的住宅区,再往后,是几座公共建筑,有藏书阁,有演武场,还有一座祭坛。
不过,这些建筑明显与原先的殿宇不同。
显然是后面重建的。
不过整体来说,也不过是两三个小区的大小,能容纳个数千人便已经是极限。
陈术倒是对这神庭,又多了几分了解。
“到了。”
章舒达停步。
前方,中殿大殿,已在眼前。
……
踏入殿门的一瞬,陈术只觉四周光线骤然之间一黯,便是连身子,都是不由得一沉。
仿佛是进入到了另外一片世界。
穹顶之上绘着漫天星斗。
陈术抬头看了一眼。
这星云却并非是死物,此时正缓缓流转,时明时灭,亮暗不一,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星空搬进了殿里。
简叔达在旁低声道:“陈卿,这是旧日星图。”
“神庭所有授印、封职、升转,都在这片星图之下。”
殿中忽地响起一道钟声。
陈术循声望去。
殿宇深处,一道人影缓步走出。
那人面白无须,穿一袭玄青长袍,头顶无冠,只以一根木簪束发。
陈术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气机……
他分明从这老者身躯之上,感受到了一种极明显的危险之感!
阳神师。
能够成为神庭尊者的,实力要求上最低也得是阳神师!
而且不单单是如此。
陈术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几乎是在触及的同一瞬,便从这老者身躯之中,感受到了一道凝视。
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千万年的光阴,朝他望了一眼。
只这一眼,陈术便知。
这位尊者的入樽之神,恐怕也绝不简单。
“果尊者。”
青上玉与章真君,已经齐齐作揖。
陈术也微微躬身:“尊者。”
尊者这个身份,陈术在来之前,便已经了解过。
神庭之中,共计有十二位尊者。
但基本上都属兼职,平日里各有司职,并不常在神庭。
真正常驻神庭的,只有三位。
其中又以眼前这位“果尊者”为首。
其修行果业之道。
其修行果业之道,早些年还有一些他的传闻,但近些年却是都找不到了,实力强悍无比。
路上时听青上玉说,这位尊者常年不出神庭,倒是在殿后种起了一棵树,那树枝繁叶茂,可十几年了,也从未见过开花结果。
而且神庭内所有人的入樽之神,对这位果尊者都是极其尊敬。
其入樽之神,恐怕便是在古神时期,也绝对不低。
“陈卿不必多礼。”
果尊者温和开口,其中却是带着几分威仪:“本来这授印,乃是神庭之礼,多有观礼之人。”
“但正逢如今时节,神庭十去九空,便是简单了一些。”
“委屈陈卿了。”
陈术道:“无妨。”
果尊者笑了一声:“那便开始吧。”
章舒达上前一步,身后神灵虚影浮现,幻化出一位持着玉册的神灵。
而后口中便是念起了铸词,纷纷杂杂,似是与那神灵同念。
陈术也没有细听,只觉声音绕梁而起,盘旋不灭。
几次三番之后。
前面的工作才算是结束。
再看那章舒达,此时面色却是苍白了不少,似是这一流程,对于他也是极大的损耗。
冥冥之中。
陈术心中却是忽然有一种感觉。
仿佛是自己与这片神庭,产生了某种模糊无比的联系。
而在这过程之中。
殿内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张玄玉案。
案上铺着明黄锦缎,缎上放着一方印。
那印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青黑,印纽处雕着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异兽。
“此印,名为巡天印。”
果尊者道:“执此印者,可巡天察地,诸般神师,见印如见神庭。”
“若是之后得了天命,便是神差、地祇,见此印仍要重视。”
“陈卿今日受此印,便是神庭正卿了。”
陈术点了点头。
这也是之前便同他说过的。
巡天之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凡神庭律令所至,便是皆可代神庭巡察,倒是和他天网司的职责相应。。
应当是与他感知正神神使的对外身份有关。
——总之他也不会做什么事,权当是为了斩神今后夺天命所准备的,也没有太多的在乎。
“神庭授印,须先于此图之上,点出你的本命天星。”
“天星落位,印才认主。”
章舒达说着,而后看向陈术:“陈卿,请。”
陈术会意,伸出右手。
穹顶的星光似有感应,倏地朝他指尖飞来,没入掌心。
陈术只觉掌心一热,像是有极细的一根线,自掌心起,一路向上,穿过手臂、肩颈,最终没入眉心。
像是某种无形的牵引,要将他整个人的命数,都拽向头顶那片星图。
陈术心念一动。
他分明感觉得到,那道牵引之力所触及的并非全身,而是那些他身躯之中,早已与血肉融为一体的诸般司职,此时正试图回应星图的召唤。
陈术眸光一凝。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收紧了心念,将那股牵引之力,轻轻按了下去。
只留下一道。
是他肾脏之中,所掌的那一份。
水府坎元阴阳水君。
下一瞬。
在星图最边缘处,忽然有一颗极淡极淡的星辰,亮了起来。
然后,开始动了起来。
那星辰自星图最边缘处,缓缓升起。
它越过一颗又一颗星辰。
那些星辰,有的黯淡,有的明亮,有的甚至大如银盘。
可它一路向上,没有半分停滞。
一颗,十颗,百颗……
千百星斗,皆被它甩在身后。
最终,它停在了星图正北方的一处空位上。
在群星围绕之中,便是多出了一颗水蓝色的命星。
整个星图之中,比它更亮者,却是并不多。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果尊者望着那颗落在正北方的水蓝星辰,眼底,终于浮起了一丝意外。
“正北…坎位。”
他低声道:“怎么是……水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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