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与罗刹护着六人,先到了小千水殿。
龙宫禁制颇多,若是祂们不带路的话,几人即便是能够自由活动,也抵达不了。
殿门刚刚一打开,一股水光便是犹如瀑流般倾泻而出,直接扑在众人身上。
六人之中,那四尊野神入樽者最先撑不住了,只觉灵台皆清,神海翻涌,竟是差点在殿门前便入了定。
只见殿内中央,竟充盈着一汪深蓝色的池水。
池水之上浮着一层乳白色的薄雾,似气非气,似光非光。
只是靠近了一些,身躯之上的境界都像是松动了一般,全身毛孔都像是在一瞬之间,被极其精纯海之本源灌满了!
“这……这就是海之本源?”
“这一汪池水若是在外面,恐怕就算是阴神师,也要为之大打出手……”
“快抓紧时间修行吧!”
“这种好处,白白的拿了,我这心里还有点恍惚来着……”
“先等出去再说吧,这种机缘一生也难得遇见一次,切不可浪费了。”
陈司长的恩情,真的还不完了啊!
众人被引至殿中,青屠大手一挥,那殿门便又关上了。
“不可贪多,能得多少,便看尔等自己的造化。”
“吾等就守在外面,若不支了,唤一声便可。”
殿内很快便腾起阵阵水光。
而另一头,宁晓纯与冬风先生则是被单独送往另外一旁的寒潭。
那是一个极幽静的去处。
还没走近,便觉海水中多了一丝极细极冷的凉意。
待赤吞将一处石门推开,眼前便是一汪不过数丈见方的水潭。
潭水澄净,呈一种极深的墨蓝色,水面之上浮着缕缕寒烟。
只是站在潭边,便已觉神思一清,如被万古冰泉从头浇下。
宁晓纯赤足踏在潭边,浑身一个激灵。
“这潭水之寒,竟像是直接从冬神宫中引出来的一般……”
冬风先生缓缓飘至潭上,回身道。
“老朽入潭一坐。”
说罢,那虚影慢慢沉入潭中。
而宁晓纯只是坐于潭边,闭目调息。
只片刻,极淡极淡的冬风从她周身散开,那风初时还带些海气的湿润,后来便慢慢干冷下去,像是深冬残夜里第一场风。
……
待到身边人都走完之后。
便是只剩下敖沧与陈术两位。
“神君此来,实乃东海之幸。”
陈术却是轻轻摆摆手:“本君来此,也并非是为了你东海而来,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你今日强撑着伤势来见我,应当是有话要说?”
“说吧。”
敖沧怔了一下,随后才是开口:“神君慧眼。”
“神君也看到了。”
“这座龙宫,除了小王与外面那两个憨将,已没什么活物了。”
诚如祂所说。
整座龙宫之中,虽说是如梦似幻,但却透着一些生机荒芜的清冷。
曾经那些巡海夜叉、虾兵蟹将,早已化作海中枯骨,被时间碾磨成了泥尘。
陈术却是淡淡开口:“老龙王香火不败,想来是不需要太久的时间,便是能够复苏了。”
敖沧突然之间一撩衣摆,单膝跪了下去。
“敖沧……愿为神君效命。”
陈术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东海龙宫本就是水部所属,拜祂倒是合情合理。
只是这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必要吧?
“这是何意?”
敖沧开口道:“旧日里,水部四渎、四海、九江八河,皆由水部神君统摄。”
“只是大劫过后,未来之事犹未可知。”
“敖沧曾推算命数,却未见世之光明,只觉眼下混乱,大世初启,纲常散尽经年,还不知有几人相认。”
“龙宫虽大,却不过是为纲镇守东海,父王醒后自有道行权柄,而敖沧龙躯染伤,却不知未来在何处。”
这一段话。
陈术听在耳边,却是觉得有些熟悉。
似是回想到苍飔当初所说。
“苍,飘零半生,未逢明主。”
你也想加入我的序列?
陈术终于正了正神色。
“所以,你要投靠本君麾下?”陈术问。
敖沧却是开口道:“敖沧所求,不止于投靠。”
陈术看了他一眼:“说。”
“敖沧想请神君……收我入神下,为属神。”
“大哥二哥居于龙宫,三哥肉身虽灭,却被封华盖星君,唯有我,守着不见光的深海。”
祂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陈术:“敖沧,不愿只做这东海暗流之主。”
这还是个有想法的。
不过敖沧却是也并没有说错。
龙王之位只有一个,但显然祂是争不过余下几位的,尤其是经过大劫,许是想要跳出江海龙族的序列之中。
当然,东海的深海之主不是说不好,但若是能直接转投雨司神君麾下,毕竟是更加海阔天空嘛。
陈术问道:“为何是本君?”
“敖沧于神君身躯之中,感受到阴水之深邃,又感应到其中还有阳水之广袤。”
敖沧开口道:“地祇录之中,坎元阴阳水君位列十七,便是在诸部神君之中,亦是位列于前。”
“敖沧修行阴水一道,能于神君座下修行,自是福报。”
东海龙宫之中,近日亦有地祇录虚影浮现,祂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稍一对比。
祂便是已经与眼前神君对应上了。
而祂的排名?
太后面了,祂当时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倒是父王虽未苏醒,但是在录中也排在四百余名而已。
甚至可以说。
从自己复苏之后,敖沧便是已经在考虑自己今后的道路了。
这排名如此靠前,大世将启,各争天命,今后位列正神金册,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此时神君就在眼前,此时不拜,更待何时啊?!
还未等陈术开口,敖沧却又是开口道:
“昔年西海敖烈戴罪以身化马,驮佛子及一众关系户西行取经,脱离江海龙族体系,终得正果,位列南无八部天龙广力菩萨。”
“烈可往,沧亦可往。”
敖沧可太想进步了啊!
算起来祂和敖烈也算是堂兄弟,出去旅游了一趟,直接就是成了佛门菩萨!
虽然说不是入了天庭吧,但是硬要说起来,天庭旧日里被称为寰宇共主,那佛门也算是个独立班子的自治区来着。
真要是算起来,敖烈如今的果位,甚至比其父还要高!
尤其是这一路旅行过来,又和几位好大哥关系相处不错……
这真是找谁说理去?
真恨不得以身代之啊!
陈术:“……”
我可与那几位无法相比啊!
这都是耳熟能详的老神话了。
那西行背后是谁在落子?怕是这漫天古神之中,也没几个敢说自己真比得上的。
不过话说回来,敖沧这番话,倒也让陈术心中有了底。
这龙太子,是真的想进步。
而且不是一般的想进步。
怕是从那天地秩序初醒的第一天起,这敖沧便把自己的后路盘算了不知道多少遍。
“你先起来。”
陈术压下心中那些许古怪,神色平静。
敖沧犹豫了一下,这次没有再坚持,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量很高,比陈术还高出半个头,可往那里一站,偏生让人觉得矮了半截。
周身上下,尽是恭敬。
“你可想清楚了。”
陈术道:“本君之下,可没有哪条路是好走的,更不似你在这东海之中做太子舒服。”
“当了本君的属神,便受本君节制,来日大世倾覆,是要上阵的。”
“敖沧既然说出口,便早已想得明白。”
敖沧连一丝停顿也无:“东海虽大,到底只是四方海疆之一。”
“更何况龙宫自有父王与兄长们。“
“敖沧留在宫中,能做的,不过是守着这片海与几道暗流,可神君之侧,能做的,却不止这些。”
陈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