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云到了龙宫上空，缓缓停了。
云上倚靠着一个人。
衣物简单，面色微白，半倚着云气，像是没骨头。
远远看去，像是哪家病弱的公子出来看海。
可整片东海，在他脚下的云停那一瞬，都像是静了一下。
待到离得近了，众人也终于瞧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陈术？”
“传闻他受伤颇重，现在看来却是不假。”
“面向看上去倒是不错，只是这气血凝滞的厉害啊……”
“小声些，正神使来了，别失了礼数。”
陈术身下的雨云在离地十余丈处悄然散去。
他人已落在海面之上，脚下极轻极稳，只激起一圈极浅的波纹。
他一路朝前，缓缓朝着众人而去。
所过之处，海风似乎都温顺了几分，那原本的毛毛细雨，也不知何时变得大了些，可雨水却始终没有浸湿他的衣袍。
“陈司长！”
从临时指挥处，东海海司、神所、神师协会、乃至于神庭的人，此时都是连忙跑了过来。
姿态更是一个比一个低。
“东海海事海敬昌，见过陈司长。”
“有劳久等。”
陈术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事关东海龙宫，不敢劳。”海老连忙道。
“陈司长。”
“陈神使……”
“陈庭卿……”
一道道打招呼的声音传来，倒是叫什么的都有。
陈术一一扫过，偶尔点一下头，便算是应了。
这眼前的一幕，却是让玄冰老人的面色有些难看。
自己来的时候，虽然说也有神师来迎，但是这阵势与陈术相比起来，却是差远了！
难不成我还比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若是有人能听到他的内心话的话，大概会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比不过。
玄冰老人实力当然是有的，余人也是将他视作阴神师来接待的，但是他素来是性情高傲，唯一只是加入了神庭而已。
但陈术可是不一样。
不管是神所代表的司长之位，亦或是神庭的卿位，都可以说上一句位高权重。
尤其是近些日子，也有传闻，陈术之后的职务还会有所变动。
他们啊。
是拿着迎接领导的架势来的。
便在这时，他目光忽地顿了一下。
“术哥……”
陈术侧头看去，正是宁晓纯。
虽然有些诧异她的称呼，但是陈术也算是习惯了。
她仍赤着一双脚，踩在海面之上，足下细碎的浪花自动凝成一圈极薄的冰晶，托着她轻盈如白鹤。
在她身后半步处，冬风先生虚影也在。
一身朴素黑袍，白发如霜，周身寒意颇重。
便是陈术看过去，这老人也依旧是不动如松，只是朝着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许久不见。”宁晓纯说道。
陈术点了点头：“是有段日子了。”
话刚说完，他目光向下，落在她那双常年赤裸的双足上，开口问道：“你这四季赤脚，不凉吗？”
宁晓纯怔了一瞬，旋即面上难得浮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习惯了。”
陈术“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二人交谈间，旁边早有人耐不住性子。
一个东海省官方派来的主事人小跑着凑上前，抱手道：“陈司长，此处情形，我马上为您细说，那水下的两尊乃是……”
“不用。”
陈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已经知道了。”
他也不敢多，点头道：“陈司长既已尽知，那我等便不多赘述。”
“嗯，我去看看。”
陈术摆了摆手，没再耽误。
他迈步朝海上走去。
脚步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
可每一步踩下去，波光轻闪，却连鞋面都未打湿。
只是随着他的每一步踏出。
原本并不算是平静的海面，此时却都似是化作一汪不动如镜的死水，不再晃动。
而陈术身躯之上的气韵，也开始迅速的发生着变化，透出一种犹如水一般的宁静。
似是与天地相连。
渐渐地，他的身影落在众人眼中，却是越来越高，仿佛整片东海都成了他身下的一张席，风涛不惊，万水臣服。
那感觉玄之又玄，难以用语来形容，只觉他似是成为了这片天地之间的唯一。
“这……这是什么？”
有人膝盖发软，竟是不自觉朝后退了半步。
“神性外溢。”
海老低声一叹，眼中俱是骇然：“此子与水部诸神，渊源竟深到了这般地步……”
陈术没理身后动静。
陈术走了约莫数十步，忽然弯下腰，自浮沉的海水里拾起一根被浪打落的枯枝。
却像是握了一支拐杖，脚步未停，一直走到龙宫入口正上方的水域。
海面之下，可见那沉沉浮浮的龙宫。
龙宫洞开，水波随行，庞大的建筑所投射出的影像，像是一头伏于深海的巨兽。
而就在那龙宫之内的极深之处，隐隐有几道气息盘踞着，一青一红，皆带着滔天煞气。
“啪。”
陈术手腕一抖，用那枯枝在水面之上拍了一下。
水面纹丝未动。
而后他淡然开口：“本君亲抵，还不出来一见。”
那声音不大，却如天穹压海。
话音刚落。
整片海面却是陡然之间一变！
方才还如铜镜般平静的海水，自陈术身前铺卷开一圈巨大无匹的波纹！
水面化作巨大的旋涡。
旋涡深处，一青一红两道光芒几乎同时亮起，如两轮从海底升起的凶星，直直朝上望来。
轰！
旋涡中央的水流忽地冲天而起，足有十余丈高。
水柱之中，两道庞大的身影缓缓自水下升起，列在陈术的身前。
左边那位，身高两丈有余，通体覆着青黑色的鳞甲，面如夜叉，獠牙外露，手中擒着一杆三股钢叉，叉尖之上水气缠绕，似有无数怨魂在其中哭嚎。
右边那位，形如罗刹，通体赤红如血，甲片如兽皮裹体，项上挂着一串由不知名兽牙串成的长链，肩抗一开山大斧，双目赤红，似有火焰在眼底燃烧。
二者一出，滔天煞气再不受控制，如同两座积压了千年的火山同时喷发，将整片海面冲得浪涛翻涌，风云变色。
岸上众人几乎同时后退。
……
ps：本来今天是要加更的，但是中秋节家族聚餐来着。等聚餐完看我还清醒着没，清醒着我就尽量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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