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权的确是无处不在。
即便是在神域之内，也同样无法免俗。
通道入口处立着一张紫檀木的礼案，案上摊着一卷烫金礼册，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庙祝端端正正地站在礼案之后，手里捧着一份誊写工整的来宾名录。
这庙祝是周河特地从正殿轮值弟子里挑出来的，记性好，嗓门亮，往那一站便是一副不卑不亢的端正模样。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负责记录礼单的辅助庙祝，一人执笔，一人捧册，将每一家的贺礼都分毫不差地录进典礼仪簿里。
“山城平家到！”
“奉三年份功德香玉一枚！”
这一声穿透了界碑内外的嘈杂人声，稳稳当当地落在典礼广场方向。
世家来贺，按例要由主家派人高声通名，既是礼数，也是排面。
名号报得响亮不响亮，接引的规格到不到位，直接关乎世家在这么多人面前的脸面。
平家之人踏上通道，一路走到香火台前，稳稳的上了三柱香火。
观礼区里已经落座的宾客们此时也是纷纷侧目，功德香玉本就难得，更是少见的请神至宝，三年份虽然听着寒酸，但是往往需要十年香火不断，才是有可能会诞生出来。
“南州苏家到！”
“奉千年灵檀木一段！”
年灵檀木在灵材行当里属于有价无市的珍品，既能入药又能制符，还能在聚灵阵中充当阵眼，提升整套阵法的灵念流通效率。
也算是很有诚意了。
“东海市理家到！奉太虚还愿香三炷！”
观礼区前排几个识货的宾客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子。
“太虚还愿香？”一个中年家主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同伴：“是那种能在还愿时直接沟通神灵意志的太虚香？”
“这东西理家也舍得拿出来？”
身边那人显然是知道些内情，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感知学院的第一批弟子之中，便有他理家的嫡子。”
“他家那小子据说天赋不错，就是卡在瓶颈上卡了好几年，听闻已经与真君达成契约，实力突飞猛进。”
“这太虚还愿香是理家祖上囤的存货，炼制起来极为困难，也就他们家还藏了几炷。”
中年家主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太虚还愿香的珍贵之处，盖因它是少数几种能在还愿时，直接将信众的谢意传递到神灵座前的灵香。
效果极为神异。
“千机墨家到！奉神道记录仪三台！”
“白河柳家到！奉百年灵芝五株！”
“天南陈家到！奉神纹符笔一整套！”
“西京神道大学到！奉古神术拓片三卷！”
“神灵研究学会到！奉功德香玉两枚！”
“神庭到！奉识道灵香木一段！”
“……”
唱名声此起彼伏，礼单上的条目越来越长，每一件珍品被捧过去时，观礼区里都会响起一阵压低了却压不住的议论声。
这种盛事，有时候却是成了各大世家之间，相互比较的道场了。
就在献礼接近尾声、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重头戏已经差不多了的时候，那年轻庙祝忽然清了清嗓子，微微昂首，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洪亮的声音高声唱道——
“感知神域五大奉香世家到！”
整条贵宾通道在这一声唱名下骤然安静了一瞬。
界碑处，五个身着各自祭礼服的身影并肩而立，身后跟着整整齐齐的随礼队伍，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方暗红色的漆木托盘，托盘上的丝绸早已掀开，露出底下流转着极淡金色光晕的功德香玉。
“献十年份功德香玉——五枚！”
五枚。
十年份。
这两个数字叠在一起，让不少人都是面露惊讶之色。
五枚十年份的功德香玉，五大奉香世家一家一枚，不偏不倚地搁在同一方托盘上，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这五家傍上了这位真君，倒是真好起来了。”
不少人都是在心中感慨。
这般慈悲的真君，他们都是闻所未闻。
更是听说，自神域落成以来，其族中弟子的实力，似是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却也是羡慕不来。
……
典礼很快便是正式开始。
网络与电视直播也是同时开启。
按照现世规格，典礼的第一项自然是祭神。
有主持高呼：
“祭神！”
九位主礼庙祝排成一列，从正殿中请出三炷特制的金纹灵香。
那香足有人臂粗细，香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祈福神纹，每一道神纹都在晨光中流转着极淡的金色光晕，是神庙工匠提前一个月便开始选材炼制而出，足够燃上一个月不灭。
三位年长的庙祝一人一炷，将灵香稳稳地插进聚灵炉中。
嗡……
炉身上的阵纹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三缕金色烟气笔直地升上半空，与神域上空那片香火云汇在一起。
云层缓缓旋转着，将那股特制的灵香气息均匀地铺洒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整个典礼广场被笼罩在一层极淡极温润的清香之中。
香火的气息，倒是不难闻。
接下来。
主持再次高呼：
“问神！”
便是五大奉香世家走出。
五大奉香世家的家主在聚灵炉前站成一排，张千里居中，千里家、苟家、通家、广家、徐家分列两侧。
五人同时躬身，朝神庙方向行了一礼，然后各自捧起手中那炷问神灵香，稳稳地插进炉中。
青烟笔直而上，汇入神域上空那片缓缓旋转的香火云，整座典礼广场安静了片刻，只余下灵香燃烧时极细微的噼啪声。
“五大奉香家族，于上神座前奉香。”
“愿上神垂鉴，祝学院昌盛。”
话音落下，五人退后三步，再行一礼。
几人紧紧盯着那特制的问神香。
待到三息之后，香火不灭。
他们才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祭神之后，便是问神。
这是古礼中最关键的一道环节。
问神灵香便是这道环节的媒介，香身中封着一道极细的感应神纹，能在点燃时捕捉神灵意志的波动。
香火不灭，便是神灵默许；香火中途熄灭，便意味着典礼不可继续进行。
虽然早已经知道问题应该不大。
但他们也是颇怕出现什么意外。
问神香火不灭，典礼便过了最要紧的那道关口。
有专门的神师主持，接下来便是立誓、呈典、授印、拜四方，一整套古礼走下来，繁复而庄重。
有专门的神道礼仪师在台侧高声引礼，每一步都依着传下来的旧制，分毫不差。
终于。
数个时辰过去。
终于是到了众人最为期待的环节。
张千里从主位上站起来，没有走到台前，只是站在原地，整了整衣冠，朝神庙方向深深一揖。
“吉日已至，典礼已成。”
“感知学院于此落成，自今日始，肇启斯文，开化一方！”
“使徒张千里，代天下信众，恭请真君显圣！”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