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术彻底放开压制之后,深渊请柬的气息彻底暴露,对于在场众人来说,不亚于在池塘之中扔下一颗闷雷。
议事厅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陈术倒是不觉得如何,只是见众人这般神情,心中也多了几分思量。
如今看来,自己恐怕还是小看了这深渊请柬的严重程度。
只见那主位之上,刘同尘缓缓站起身来。
他这一站,整个议事厅中的空气都似乎随之凝滞了几分。
“刘恩。”
老人淡淡开口。
刘恩正被那深渊请柬之上所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惊的内心慌乱,闻浑身一颤,连忙应道:“在。”
“你带着人,暂且退下。”
刘同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除了修行琉璃身一脉的族人之外,其余人都退到外间去,没有我的吩咐,莫要进来。”
“这污染过甚,于你们而并无好处。”
刘恩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大长老。
可在看到刘同尘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时,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是。”
他咬了咬牙,看了陈术一眼,一甩衣袖,便带着那几个年纪最轻的刘家子弟退出了议事厅。
直到走出门外,那种如山般沉重的压迫感才终于消散了几分。
刘恩靠在廊柱上,微微喘气,不知何时,竟是大汗淋漓。
他却是心中也清楚。
刘家净化神道亦分几脉传承,并无什么强弱之分,只是对于净化的侧重点却是不一样。
琉璃身一脉讲究以肉身化无垢琉璃,净化力量虽然不算是最强的,但是一旦修成,却是百邪无法沾身,便是在深渊之中,亦能凭借肉身行走。
而他所修行的净光一脉,洗月清辉照耀之处,邪崇便似是于月光之下被清扫,净化应用范围最广,但是神师本身却不像是琉璃身那般,拥有万邪不侵的护体根基。
净光向外而不向内,光辉可荡千里妖氛,自身躯体依旧是凡胎神骨,一旦净光被破,邪祟便可直侵神魂。
两脉各有取舍。
琉璃身守己,以身做壁垒;
净光脉御外,以光做刀犁。
刘家历代神师,有人苦修琉璃身扎根绝境,有人凝练净光巡守四方,从来没有哪一脉能稳压另一头。
他以往对于自身修行净光一脉是极为自信的,清辉撒出,一念便可扫尽周遭邪秽的力量。
可此时却是觉得,这琉璃身却是也不错。
“恩哥……”
身后,一个刘家旁支的年轻人小声叫他。
刘恩没回头,半晌才低声道:“我竟是连站在那里的资格都没有……?”
……
议事厅内。
待余人都退了出去,刘同尘才收回目光。
深渊请柬的净化,对于净化神师自然是一场机缘,他也有心让刘恩得一些好处。
但之前是之前。
现在是现在。
哪有纯粹的机缘,任何机缘其中都是带着几分凶险的。
而陈术身上的这个,凶险程度更胜一层,已然是不适合他们了。
净化系神师都需炼就一颗无垢心,这若是沾染在他们身躯之上,莫说是机缘了,说不定就连自身修为,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他转而看向陈术,神色认真了些:
“陈司长,恕老朽直。”
他顿了顿,沉声道:“你身上这请柬,已非寻常的神道污染可比。”
“此物与你血肉相融,甚至已经滋生出了自我生长的力量,越是压制,反弹便越是凶猛。”
“老朽不知你过往是如何将其压制的。”
“可若按寻常净化之法来走,怕是还未将其祓除,便要先将你的半条命搭进去。”
陈术点头,并没有太过意外。
他自己的身体,自然比外人更加清楚。
这深渊请柬若是轻易就能被解决,也就不至于放任到现在了。
便是脾胃的消化司职,也只是将其日夜镇压,而无法彻底抹除。
“可否让老朽触其几分?”
“这是自然。”
刘同尘这才是走上前探出手来,也不见有什么能量流转,他那伸出的手却是在顷刻之间,化作半透明的灿金色琉璃状,其内似是有璀璨的光华闪烁。
“嗤嗤嗤!”
只是刚刚一触摸到那身上的印记,便像是朝着油锅之中倒入了水一般,那犹如枯枝一般的印记疯狂的扭动,狰狞如魔,仿佛是要化作利齿,撕咬那只手掌!
在场众人的面色,又是忍不住的一变!
刘同尘面色又是凝重几分,琉璃化的手掌光华骤然之间大放,将那印记的触手压制。
又是感受了几分。
刘同尘这才是收回手来,便是连他心中都是生出几分惊叹。
真能活啊!
可转而看向陈术,其本人却像是对那正在蠕动的暗红印记浑然不觉,甚至连面上的表情都未变几分,
刘同尘望着这一幕,眼底之中多了几分郑重。
“陈司长之心性,实乃我生平仅见。”
“若换作旁人,莫说将此物压制到今日,怕是早已经沦为深渊奴仆了。”
陈术笑了笑,语气温和:“过誉了。”
“过誉不过誉,老朽心中自有一杆秤。”
刘同尘脚步未动,只抬手一拂。
一道温和的琉璃神光便自议事厅四壁升起,将整座厅堂都笼在其中,那原本还在向外蔓延的邪气,像是困兽遇笼,被压制在厅内,无法冲出。
刘同尘缓缓道:“我刘家有一套九转净世大阵,乃是净世大神流传神通之一。”
“此阵老朽亲自主持,以净世之火为引,九转之间,足以将其压制。”
“只是这过程极为痛苦,便是阴神师,也未必能全程承受下来。”
他顿了顿,看着陈术的眼睛:“陈司长,可否一试?”
“来此便是为了此事。”
陈术平静点头:“那便有劳列位了。”
……
刘同尘点了点头。
他看向两侧的长老们,沉声道:“那便随我等开阵吧。”
一声令下,众人齐齐起身。
刘家后山。
这里与前面宅院不同,整座山体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净化之力笼罩着。
陈术跟着众人穿过几道门户,一路行到后山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坪,方圆足有数百丈,地面由一种淡青色的琉璃砖铺成,每一块砖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在石坪中央,矗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琉璃神像,那神像通体透彻,眉心处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净世之火。
火光明灭之间,将整片石坪照得通透如昼。
这显然并非是刘家所供奉的神像,而是专门为此阵所立的神像。
而更让陈术注意的是,琉璃神像四周,有九根巨柱拔地而起,柱身之上盘刻着九道宝瓶,每一处瓶口之上都衔着一颗散发着莹润光泽的宝珠。
刘同尘道:“九转净世大阵,九柱各应天、地、水、火、风、雷、泽、山、木,合成九天之势,引净世之火贯穿其中。”
“待阵成之后,便有净世之火焚之。”
“每焚一重,便是一转。”
单单是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