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了按眉心，语气里透出几分似有似无的疲惫“今日这榜，已经放出去了。”
“天下人都在看我们，如今这第一是谁，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第一，他得坐得住。”
他顿了顿，又说道
“若是陈术坐不住这个位置，那我们协会的公信力，就会受到质疑。”
“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众人闻，都是面色凝重。
确实如此。
第一这位置，从来不好坐。
尤其是陈术这个第一。
多少人都在盯着，接下来这一段时间，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而榜单一旦公布，就代表着协会的权威。
若是陈术坐不住这个榜首，那就说明协会的榜单存在问题。
到时候，各方势力都会质疑协会的公正性。
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陈术现在，在做什么?”
烈云空忽然问道。
“我先前询人打听过。”
那负责档案的老者，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此时他正在北新市的猪场里……杀猪。”
“嗯?”
这一回却不是冷笑话了。
……
而与此同时。
在距离这里千里之外的北新市。
最大的牲畜屠宰场之中。
陈术坐在一张从办公室里搬出来的旧木椅上，半倚半靠着，坐姿不算端正。
他今日的状态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一点，但是的确是不多，面色还是透着股子青白，像是个卧病多年的寻常人。
正如陈术所说。
他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得到除了第一之外的其余名次。
且不说自己的真实实力了，就是前些日子那秩录真君定榜时，神力念头触到他的念头，差点遭到反噬。
一开始的时候，还给他疯狂道歉来着。
毕竟秩录真君是个什么水平？
说破大天去，也就是个掌管花名册和档案的地祇而已，即便是掌管的数量多一些，但是本质不会改变。
厨子的手艺再好，也就只是厨师而已。
在陈术这位正神当前，那真正是属于下位神灵！
神道序列极为严苛，一个级别之差之间，便是天地之别。
说白了。
祂秩录真君今天敢按着陈术的资料，仗着胆子大给个前十的名次，等大世彻底复苏，也害怕自己神籍突然被开除了……
就这祂还怕不够。
忙忙把名字给加了点微不足道的特效。
至于其他榜首？
不是，你们什么档次啊？
怎么还好意思来问我的？
“第一就第一吧。”
陈术心里慢悠悠的琢磨着：“不过这盯上我的人还真是不少。”
他这第一，也是烫手的很。
估计后面，便是会慢慢有人来寻他的事了。
正琢磨着呢。
嘭！
前面却是传来了一阵声响。
一头肉猪被斩神一把抓住，按在了屠宰场上宰杀平台之上。
那往日里需要数人一同按压，才是能够按住的肉猪，此时却是极为安静，挣扎也不挣扎，连声音都没有。
一双不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其中竟是透出几分似是要解脱的欢喜神情。
斩神没急着下刀。
祂在那猪身前站定，半侧着身，本体杀猪刀倒提在右手，刀尖朝下。
祂闭了闭眼，又睁开。
这一个动作，若换了旁人来做，大约就只是一个寻常屠夫开工前的凝神。
可放在斩神身上，却是有了一些极淡的仪式感。
往日里那种血煞一般的煞气，此时竟然是消失无踪。
“好猪。”
祂说话间，左手已经搭上了那猪的额顶，食中二指分开，不轻不重地按在两眼之间稍上的位置。
然后。
刀尖自猪下颔滑入，直没至柄，不偏不倚，直入心脏。
嗤…
一声轻响。
那肉猪连哼都没哼一声，身躯便是一软，再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是一瞬而已。
但陈术甚至觉得挺神圣的。
司职：杀猪
描述：在杀猪的时候能够做到一击毙命，让被宰杀的猪根本察觉不到一丝痛苦的失去生命。
如今这个年代。
这种古法杀猪的手段，实在已经是不多见。
大多数肉猪一生圈在窄栏里，喂的是催长的料，喝的是带药的水，到了日子便送去屠宰场。
电击一过，几个呼吸便从活物变成了肉块，紧接着就是放血、剖肚、分装，全在一条流水线上完成。
而后便是被端上餐桌。
也只有在一些村子之中，自家养的肥猪，才是有见刀的机会。
大概没有多少人知道，猪的智商其实是蛮高的。
斩神前几日找他。
说是要杀猪。
陈术大概的猜出，许是晋升境神之事有关。
毕竟斩神就是杀猪起家的，如今想要晋升，许是还要落在这杀猪之上。
便是带着祂来到了这里。
一开始的时候。
他其实没有什么多大的兴趣，杀猪而已。
但是这几日常常在这坐着，看着斩神一刀一刀的送走这些生命，突然之间便是砸么出几分味道来。
尤其是看着斩神那原本张狂、狰狞、凶悍的神情，在这些肉猪面前都是被卸去，唯留下一种悲悯与安详。
似是每出一刀，祂神情便是更安详一分，真有一种送其往生解脱的意味来。
“这司职，给别的神，或许就只当个笑话。”
陈术心中叹了一声。
“主公。”
“我曾听有先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可斩神杀了不知多少猪。”
斩神看向陈术：“却是渐渐发觉，这天下万物都如猪猡，无物不可杀之。”
“斩神大抵是做不成君子，只能当屠夫了。”
陈术晃悠悠的开口道：“当君子的屠夫太多，做屠夫的君子太少。”
“你做我座下元帅。”
“如此挺好。”
斩神并未回话。
反正也不知道祂是怎么悟出来的。
陈术也不管这。
就是这么看着。
斩神一刀一刀的杀。
祂身躯之上的气息，也是越发的凝实。
似是行走世间半生，终觉这屠宰场方寸之间，才是祂真正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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