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侯玉玲。
“侯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苏蔷蔷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错愕,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眼前熟悉的人,一时之间竟有些回不过神。
侯玉玲一见她这副模样,当即笑了起来。
眉眼间都是爽朗的暖意,放下手里的账本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苏蔷蔷的手,语气亲热又带着几分打趣。
“我还想问你呢,你倒是好,从西北调去京城,把我一个人丢在那边,亏我还天天惦记着你。”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笑意更深:“说起来,我能来这儿,还得承你的光呢。”
苏蔷蔷一怔:“承我的光?”
“可不是嘛。”
侯玉玲拉着她往旁边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细细说道:
“你走之后没多久,西北这边就接到京城红星罐头厂的调令,说要再抽一个有经验的会计过去,直接安排正式编制,还是国营大厂的岗位。”
说到这儿,侯玉玲忍不住笑出声。
“你是不知道,消息一出来,西北那边都快抢疯了!
现在可是改革开放,谁不知道来京城就是捡金子?谁乐意窝在西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慢慢熬资历?
好几个老资历的会计,天天托关系走后门,就想抢这个名额。”
苏蔷蔷心里轻轻一动,瞬间明白了几分。
厂长虽然卧病在床,却未必对厂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大概是早就料到,她一个空降来的女同志,在罐头厂会被排挤、被架空,孤立无援,所以才特意从西北要了一个熟人过来,明着是补会计的空缺,实则是来给她做帮手、做依靠的。
心里一暖,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侯玉玲没察觉到她的思绪,继续说道:
“原本这名额怎么也轮不到我,毕竟好几个老干部都挤破头往上冲,上边也为难,不想硬驳了人家的面子,但也不想看着人家夫妻分隔两地,这事就一直悬着没定下来。”
苏蔷蔷挑眉:“那最后……”
“最后还不是巧了。”
侯玉玲脸上的笑意更浓,刻意压着声音,眼神里满是惊喜。
“我家那口子,突然被调来了京城!上级直接下的调令,连理由都没多给,我这才借着家属随调的由头,阴差阳错拿到了这份罐头厂会计的差事,不然哪能这么顺利就站在你面前?”
苏蔷蔷猛地一怔,心头那点微妙的不对劲,瞬间放大。
侯玉玲的丈夫,也是陆云诤手底下的人,能力出众,做事稳妥,一直在西北扎根多年,怎么会突然被调来了京城?
她下意识追问:“你丈夫也调过来了?知道是为什么吗?”
侯玉玲摇了摇头,满脸茫然。
“我也不清楚,自打你家陆……陆同志调过来之后,西北那边就陆陆续续开始往京城调人,而且几乎全是他手底下最能干、最信得过的那批人,一个接一个,跟商量好了似的。”
苏蔷蔷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巧合?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一批又一批陆云诤的亲信,以各种理由调往京城,连家属都跟着安排妥当,甚至连工作都一并解决……
这根本不是偶然,更像是有人在暗中布局,上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陆云诤,就是这盘棋最关键的一子。
她忽然想起陆云诤的决绝,想起他不肯说出口的苦衷,想起他宁愿被她误会,也要狠心推开她的模样。
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脊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