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像是在给他最后机会,也像是在给自己死心的理由。
“陆云诤,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她最后一次低头,最后一次试探,最后一次不肯放手。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说一句“等我”,她就会信。
可他不能。
此刻的心软,换来的会是陈敬山疯狂的报复,是悄无声息的暗害,是他连后悔都来不及的结局。
他只能装作不懂,装作无动于衷,装作真的是那个负心薄情的人。
陆云诤别开眼,没有看她,声音冷得像冰,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走吧。”
苏蔷蔷看着他决绝的侧脸,最后一点悬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瑾,瑾行,瑾玥,回家了。”
三个孩子玩得正开心,一听要走,全都愣了一下,不解地围过来。
“妈妈,不跟爸爸一起吗?”
“爸爸不跟我们回家吗?”
“我还想跟爸爸玩一会儿……”
孩子们仰着小脸,满眼困惑和不舍。
苏蔷蔷喉咙发紧,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爸爸太忙了,等他不忙了……再说吧。”
陆云诤站在一旁,强行扯出一个温和的笑,蹲下身,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帮他们理好衣服,声音柔得能化出水。
“听妈妈的话,乖乖回家。爸爸有空,就去看你们。”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依依不舍地跟着苏蔷蔷离开。
小瑾玥走了几步,还回头冲着他挥小手:“爸爸再见!”
陆云诤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直到那一大三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再也看不见,他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笑意,才瞬间崩塌。
滚烫的泪意,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这辈子流血不流泪,扛过枪,上过战场,闯过险境,从没像此刻这样,痛得几乎站不住。
他亲手,把自己的家,推开了。
——
那一晚,苏蔷蔷彻底失眠。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到深夜,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陆云诤的沉默、他的眼神、他那句“是我对不起你”,还有最后那道决绝的背影。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他一定有天大的难处。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再大的难处,也不该用离婚来解决。
她翻来覆去,浑身都累,心更累。
后半夜,身边忽然传来小小的动静。
瑾玥迷迷糊糊睁开眼,小身子往她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委屈。
“妈妈……我做噩梦了。”
苏蔷蔷回过神,伸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柔声哄着:“不怕,妈妈在,噩梦都是假的。”
她和女儿睡一间房,瑾、瑾行两兄弟睡另一间,夜里稍微有点动静,她都能立刻醒过来。
瑾玥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小脸蛋埋在她颈窝,小声嘟囔。
“妈妈,我想爸爸了……”
苏蔷蔷的动作一顿,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忍了又忍,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妈妈也想。”
怀里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呼吸均匀,小眉头还轻轻皱着。
苏蔷蔷抱着她柔软温热的小身子,一夜无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