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楼的松木帘子一掀。
顾长歌迈步出来。
夜风裹着煞气扑面而来。
凉飕飕的。
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
他刚把帘子放下。
手还没从帘子上收回来。
三道人影就从廊柱阴影里头蹿出来了。
那速度。
那配合。
一左一右一后,形成三面包夹芝士。
顾长歌站住了。
眯了眯眼。
“三位师兄,这是要对师弟打劫吗?”
他嘴上问着。
手已经摸到命牌边上了。
心说来了来了。
总算来了。
老子正愁没人开刀立威呢,这次就那你们杀鸡儆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往后退了半步。
嘴上说得诚恳得很。
“不如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师弟我把钱全交给你们可好?”
“松林后头那片坡地就不错,宽敞,没人,打完还能就地埋人,师弟只希望留个全尸……”
然而顾长歌万万没想到。
上一世还想着夜袭自己的包三笑几人。
此时却变得格外谄媚。
包三笑打头。
圆脸笑成了菊花。
他双手捧着一只温热的煞铜炉。
炉里烧着花了不少煞币买的银丝炭。
红彤彤的炭火把铜炉盖子映得发亮。
他躬着腰。
小碎步凑到近前。
差点没把脑门磕到顾长歌胸口上。
“顾师弟!我的好师弟,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包三笑嗓门热络得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什么打劫不打劫的,师弟你这话说得,可真是伤透了师兄的心呐!”
他拿铜炉往顾长歌跟前凑了凑。
那炉火的热气烘得顾长歌小腿暖烘烘的:
“师弟你豪掷万金的气魄让人十分敬佩!”
“六万煞币啊!张嘴就来!”
“师兄我在外门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这么敞亮的!”
“师兄我佩服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对你出手吗?”
“我要是对师弟你出手,我包三笑还是人吗?我连畜生都不如!”
包三笑把铜炉往顾长歌手边递。
声音热络。
“方才楼上动静不小,师兄我这心一直悬着,就怕你有个闪失。”
“你是不知道,甲等席那几个老东西眼珠子都绿了。”
“师兄我一看那架势,赶紧叫上苟师弟钱师弟,提前出来蹲着等你,就怕你让人堵了。”
“好在师弟你平安归来。”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情真意切。
“你看这刚入秋,风里煞气越来越浓了,你拢着手,别冻着!”
“这煞铜炉是我自己掏腰包买的,不贵,也就三十煞币,师弟你拿着,别嫌弃。”
顾长歌往旁边让了半步。
没接那炉子:
“师兄的好意,师弟心领了。”
“你想要多少钱,直说吧,莫要如此殷勤。我这人不太习惯别人伺候,你这一弯腰,我浑身不自在。”
“诶呀顾师兄,您这是骂我们呢!”
包三笑把铜炉又往他手边递了递。
“什么钱不钱的!能伺候师弟你是我们的福气!”
“师兄我一看你就是个人物,头回见着面就觉得投缘。”
“你要是不让我们跟着,回头同门得戳我们脊梁骨,说我们有眼不识泰!”
他身后的苟不换更机灵。
瘦竹竿把一件新买的灰布外袍叠好了。
叠得四四方方。
连折痕都拿煞气熨过。
一根褶子没有。
他双手举过头顶。
外袍搁在掌心里。
恭恭敬敬递过来。
脸上堆着笑。
“顾师弟,外头风大,您先披上。”
苟不换声音尖细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