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想到林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按照正常的剧本,林竹应该百般狡辩才对。他这么直接认了,反倒让两位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林竹的话还没说完。
“我不光干了这件事,”林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邪性,“我现在还要帮阿弥陀佛您老人家戒色呢。断子绝孙的罪过,今天我一并算在你头上。”
话音未落,林竹的脚已经抬了起来。
他的脚尖对准的方向,正是阿弥陀佛袈裟下某处不可描述的位置。
阿弥陀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你干什么!”
阿弥陀佛的声音都变调了,佛门高僧的慈悲腔调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纯纯粹粹的惊慌。
“我干什么?”
林竹的脚在空中晃了晃,脚尖距离目标越来越近,“阿弥陀佛您老人家不是要给我定罪吗?那我把罪名坐实了,也不枉您白费这番口舌。”
阿弥陀佛的身体猛地往后一弓。
他这一弓身子,托举光海的双手就出现了细微的偏移。
光海那紫红色的能量如同找到了突破口,哗啦啦地从半空中往下倾泻,像一道倒挂的岩浆瀑布,朝着浮屠山的方向直直地灌了下去。
浮屠山这下遭了殃。
浮屠山本来是什么地方?是乌巢禅师修炼的道场,山上建了好些个禅院寺庙,占地少说也有几十里。
乌巢禅师虽然平时不怎么出门,但他把自己的道场打理得极为精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禅院里种满了从三界各处搜集来的灵树灵花。
山腰上的青石板路被僧人扫得干干净净,山顶的禅寺大殿金碧辉煌,佛像庄严。整座浮屠山灵气充沛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山间常年飘荡着淡淡的檀香味,端的是一处佛门圣地。
可现在,那些精致的禅院和灵树全没了。
光海从山顶上灌下来的时候,就像火山喷发一样。紫红色的能量洪流从山顶往下蔓延,所到之处,石头直接气化,灵树瞬间成灰,禅院大殿连三秒钟都没撑过去就化成了一片青烟。
光海流过的地方只留下焦黑的地面,连石头都被烧成了琉璃状的黑色硬壳。
整座浮屠山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炼狱,到处都是紫红色的光芒和灼热的气浪,空气被高温扭曲得变形,远处的景物在热浪中不停地抖动。
阿弥陀佛手忙脚乱,赶紧全力将光海重新顶住。他双臂上的肌肉鼓得老高,袈裟的袖子被撑得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手掌中爆发出刺目的金色佛光,死死地将光海的范围重新压缩回去。
他嘴里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慌张地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狱神!你怎么如此暴躁!”
菩提祖师在一旁更是怒不可遏,二十四张面孔上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了。
“狱神林竹!”
菩提祖师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在嗡嗡作响,“你不要太嚣张了!天大地大,我也是道法圣人!你修炼道法却不以我为尊,还敢如此放肆!”
菩提祖师这话倒不是空口白话。鸿钧六徒,佛本是道,这句话在三界中流传了不知多少万年。
当年鸿钧道祖座下六位弟子,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接引道人、准提道人、女娲娘娘,这六位弟子各自成圣,开创了各自的教门。
佛门虽然是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创立的,但根基还是道法,西方教的根本教义里处处都能看到道法的影子。
只不过后来准提圣人斩下了三尸,菩提祖师就是准提圣人斩出来的本我之尸,所以菩提祖师常常也以道法圣人自称,甚至想跟太上老君抢道祖的名号。
给自己脸上贴金这种事,谁都会干,圣人也不例外。说到底不过是自我服务偏见罢了——每个人都会高看自己一眼,圣人在这方面和凡人也没什么两样。
菩提祖师明明只是准提圣人的三尸之一,却整天以道法圣人自居,这种心态说白了就是想往自己脸上多抹点金粉。
但林竹对这些根本就不买账。
林竹二话不说,身体一转,又是一个回首掏。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更突然。
他的右手直接朝菩提祖师身下某个位置探了过去,手上还捏着一个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的摘取手势——拇指和食指扣成一个圆圈,其余三指微微张开,一看就是专门用来摘东西的手型。
菩提祖师吓得赶紧一缩。
他这一缩缩得跟鸭子一样。十八只手同时往身下一护,二十四张面孔上的表情在同一个瞬间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他的腿也条件反射地夹紧了,整个人的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一位堂堂圣人三尸,居然被一个狱神逼得像个受惊的鸭子一样缩成一团。
“你——你要摘下来!”
菩提祖师的声音尖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林竹扯了扯嘴角,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没抓到东西,便收了回来。他看着眼前这两位圣人的狼狈模样,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堂堂圣人,怎么跟两只鸭子一样畏畏缩缩的?有意思吗?”
菩提祖师和阿弥陀佛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们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你出手就不像个人,还有脸问我们有意思吗?
阿弥陀佛的腿还在微微发抖,刚才林竹那一脚差点就要了他的老命。他虽然贵为圣人三尸,但那个部位也不是什么金刚不坏的地方。再说了,林竹这厮刚才可是实打实地掐过他胳肢窝的,谁知道这厮下一步能干出什么事来?
菩提祖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十八只手虽然多,但刚才林竹那个摘取手势实在是太吓人了,他到现在还觉得身下一阵冰凉。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妖魔鬼怪,见过无数穷凶极恶之辈,但像林竹这样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林竹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们的表情一样,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温文尔雅起来。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直了身体,露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我算是看出来了。”
林竹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客气,和刚才那个伸手掐人胳肢窝的流氓判若两人,“两位圣人好像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越发和气。
“有麻烦找三界执法狱神啊,我可热心助人了。”
阿弥陀佛和菩提祖师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你热心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