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山上的空气都扭曲了,热浪从天上压下来,把空气压缩得变了形,远处的山体轮廓在热浪中像是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不停。
林竹知道接下来只有两种下场。
第一种下场——兜日罗网兜不住炸开了,光海倾泻而下,他当场化成飞灰。别说尸体,连灰都剩不下。被三足金乌自爆的光海直接吞没,就算是太乙金仙也得死得连渣都不剩。
第二种下场——兜日罗网兜住了,但这里的事情会引来漫天神佛。这么大的动静,光海把整个浮屠山上空都铺满了,半个西牛贺洲都能看到天上的异象。
灵山上的佛陀、天庭上的神仙、各处的菩萨罗汉,全都会往这里赶。
不走也是死,被漫天神佛抓到,审问三足金乌的死因,他怎么解释?说他刚好路过?说三足金乌是自己炸的?鬼都不信。
两个下场,没有一个好结果。
本来射杀三足金乌就是林竹最不明智的选择。他当初接下射日神弓的时候就知道这件法宝有多麻烦,射杀三足金乌会引来多大的风波。但他没办法,形势逼到了那一步,不射也得射。
他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能拖一秒算一秒,能多跑一里算一里。本来一切都已经按他的剧本在走了——三足金乌死了,天机乱了,因果断了,他有足够的时间跑路。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现在猪刚鬣又发疯自杀式冲进光海,把他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林竹已经有点束手无策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手忙脚乱。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合适的应对方法。
哪怕是在后羿洞府里面对射日神弓,哪怕是在浮屠山上面对三足金乌的血脉威压,他都能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在心里盘算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但这一次不一样,猪刚鬣冲进光海这个操作完全不在他的计算之内,他所有的预案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备用计划,全都被这一下子给干废了。
全特么是自己找的刺激。
林竹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当时在高老庄的时候,他就不该管这头猪的闲事。要不是他多管闲事,猪刚鬣现在还在高老庄当他的上门女婿,虽然窝囊但至少还活着。
他把猪刚鬣带出来,带着他一路跑,带着他上浮屠山,带着他捡刑天残躯,带着他吸收战神之心。他以为自己是在帮猪刚鬣,结果帮来帮去,把猪刚鬣帮进了光海里。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
但林竹咬了咬牙。
他深吸一口气,热气灌进肺里烫得他嗓子眼发疼,但他还是把那股气压了下去。他抬起头,看着猪刚鬣扎进光海的那个位置,眼睛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决然。
还是选择给猪刚鬣收尸。
林竹的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脚下那片被烤得龟裂的山石直接碎成了粉末。他的身体冲天而起,朝着猪刚鬣扎进光海的地方飞了过去。
金乌化虹之术的金色虹光在他脚下铺开,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个呼吸之间就飞到了兜日罗网旁边。
他主动飞向猪刚鬣扎进光海的地方。
越靠近光海,温度就越高。林竹的皮肤被烤得发紧,脸上的汗毛全部卷曲焦枯,嘴唇在一瞬间就干裂出了好几道口子。
他的衣服开始冒烟,袖口和衣摆的边缘已经出现了暗红色的火星。如果继续靠近的话,他的衣服会先烧起来,然后是头发,然后是皮肤,最后是整个人。
但他没有停下来。
林竹在光海边缘停住了,双脚踩在虚空中,身体微微前倾。他猛然伸手——右手从袖子里探出来,五根手指张开,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绷起。
他的手离光海的表面只有三尺的距离,那热度已经让他的手指开始泛红,皮肤表面的汗毛瞬间气化。
他用手当介质,向光海里释放自己的气息。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也不是什么厉害的神通,这是一种最笨拙最原始的方法——把自己的气息打进光海里,让气息在光海中扩散开来,像钓鱼一样,用气息当鱼饵,给光海里的猪刚鬣提供一个方向标。
光海里面全是狂暴的能量乱流,猪刚鬣在里面肯定已经分不清上下左右了,如果没有一个参照物给他指引方向,他根本就不可能从光海里找到出来的路。
林竹的气息从他的手掌心里涌出来,一道道银白色的气息丝线从他的指缝中钻出,像是一根根细长的鱼线一样扎进了光海里面。气息丝线在光海中扭转延伸,不断往更深处探索。
光海里的高温一直在熔断这些气息丝线,每熔断一根林竹就重新补上一根,他体内的法力在飞速消耗。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光海里面喊。
“三足金乌你死就死了——把烤猪给老子交出来——!”
声音在光海的闷响中被压得很小,但林竹知道声音不重要,重要的是气息。只要猪刚鬣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就能顺着气息的方向找到回来的路。他喊话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紧张,也是为了给那个可能已经半死不活的猪刚鬣一点刺激——你不是要跟西天死不休吗?你连光海都出不来还怎么跟西天死不休?
“猪刚鬣你欠老子的——你欠老子一条命——你特么给老子爬回来——!”
林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剧痛。
钻心的疼。
那种疼不是被火烧伤的疼,也不是被刀割伤的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透的疼。
光海的热量通过他释放出去的气息丝线反向传导回来,把他右手上的血肉一点一点地烤熟。
他手背上的皮肤开始起泡,透明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地鼓起来,然后被高温蒸破,流出清亮的液体,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被蒸发干净。
皮肤下面的红色嫩肉暴露出来,嫩肉在高温中从红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焦黄色,从焦黄色变成焦黑色。
林竹痛得直咧嘴。
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哪受过这种苦。平时切菜切到手指都要包上三层纱布再躺床上休息半天,现在整只手都快被烤熟了,他却还得咬着牙继续往外释放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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