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慢时间。
不是结界,不是阵法,不是幻术,不是任何他用脑子能理解的手段——而是直接操控时间流速。
三界之中从来没有人能操控时间流速。
大罗金仙不行,准圣不行,就算是圣人,也只是在太极图、盘古幡这种级别的法宝里创造出一方独立的小世界,在小世界里调整一下时间流速的比例。
但那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用的是造物主的手段,跟直接在外界操控时间完全是两码事。
而现在发生的事情,就是在外界。在大天地里,在洪荒大陆的天空中,在没有任何结界和领域包裹的情况下,射日神箭周围的时间流速被硬生生地按了慢放键。
这已经不是夸张可以形容的了。
林竹从穿越到现在,见过妖皇嫡子打架,见过准圣级别的高手过招,见过兜日罗网兜天罩地,见过射日神箭一箭破空,从来没有什么场面能让他觉得“这特么怎么可能”。
他觉得自己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毕竟是穿越者,前世看过电影动漫里的各路神仙打架,想象力比这个时代的人丰富得多。
但此刻他真的被吓到了。
操控时间。
这四个字说出去,整个三界都没有人会相信。
上到三十三重天,下到十八层地狱,从东胜神洲到西牛贺洲,从南瞻部洲到北俱芦洲,你随便拉一个修士问他相不相信有人能操控时间,人家会以为你在讲笑话。
天大地大,时间最大。天地都可能被打碎,唯独时间永远在往前流,从不回头,从不减速,从不加速,永远匀速向前。
而现在,时间在三足金乌面前变成了可以拨弄的玩具。
虽然只是让射日神箭周围的时间流速变慢,虽然慢放的范围很有限,但也已经夸张到了没法形容的地步。
方圆几千丈之内的所有东西的时间都在被减慢,之前自爆法宝和太阳真火都弄不动的兜日罗网在这股时间之力面前不值一提,灰白色的网线在无声无息地消融,就像是冰川遇到了岩浆一样,从网线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
网线的截面不再是灰白色的实体,而是被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灰色粒子,粒子在空气中飘散,越飘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林竹看得心惊肉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地熔炉这玩意儿真不是东西,能造出这么变态的法宝来。这要是三足金乌当年多攒几百件法宝一起扔进去炼,岂不是能直接把整片洪荒大陆的时间线给搅乱了?
猪刚鬣在旁边已经彻底吓傻了。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绿了,而是变成了蜡黄色,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僵住了,连抖都抖不起来了。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干巴巴的惨叫:“大……大佬!他他他他把射日神箭给控住了!兜日罗网要被破了!我们我们我们是不是要失败了?!”
林竹没有回答他。
猪刚鬣急得跳了起来,两只胖手使劲扯着林竹的袖子,声音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大佬您说话啊!您不是说不存在漏洞吗!您不是说百分之百成功率吗!现在兜日罗网要碎了啊!咱们咱们咱们——”
“别慌。”
林竹的声音很沉。
不是那种故作镇定的沉,而是真的沉,沉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底。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上的三足金乌,眼睛里的光芒很冷静。
猪刚鬣愣了一下,他盯着林竹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发现林竹不是在强撑。
林竹的眼神很冷静,或者说那种冷静已经超出了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范畴——换作任何一个人,在亲眼看到自己压箱底的杀手锏被人破掉的时候,多少都会有一丝慌乱。但林竹没有。
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戏,主角打输了就输了,打赢了就赢了,他都无所谓。
然后林竹突然开口了。
“猪刚鬣。”
猪刚鬣打了个激灵:“在!”
“上。”
就这么一个音节。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猪刚鬣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蜡黄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地浮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惨绿色。
那张脸绿得发着光,像是一颗被太阳暴晒了三天的绿豆泡在水里泡发了,又青又肿又透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大大大大大大大……大佬!您让我上哪儿?!”
林竹朝天上努了努下巴。
猪刚鬣顺着他的下巴方向看了一眼,双腿当场就软了,要不是林竹及时伸手拽住他的后脖领子,他能直接瘫到地上去。“大佬!”
猪刚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彻彻底底的哭腔,眼泪都快下来了,“您饶了我吧!兜日罗网都要碎了!现在上去就是送死!三足金乌一个大罗金仙级别的高手,我一个小小的人仙,上去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林竹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很严肃,眼睛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没跟你开玩笑,”林竹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甚至有点冷淡,“现在就得上。因为已经暴露了。”
猪刚鬣愣住了。
暴露了?
他下意识地往天上瞥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三足金乌正在看着他。
准确地说,三足金乌在看林竹,顺道也看到了他。
那张干枯焦黑的脸上,那两只深深凹下去的金色瞳孔正直直地盯着浮屠山的方向。
虽然距离几千丈,中间还隔着一层正在消融的兜日罗网,但猪刚鬣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打在了他身上。
那道目光里全是铺天盖地的杀意,那股杀意撕破了天上乱流的气场、穿透了猪刚鬣的护体罡气,像是一把烧红了的刀子插进他的脑子里搅了两下。
猪刚鬣的冷汗一下子就飙出来了,从额头飙到鼻子尖,从鼻子尖滴到下巴上,又从下巴上砸在地面上溅成一片水花。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朵里全是血涌上头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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