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青色短衫的文书,手里拿着一卷纸,像是等告示贴稳了之后再读一遍。
人慢慢聚过来。
先是一个挑着空担子的菜贩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再后来是两个结伴的年轻后生。
人越聚越多,把告示栏前面那段路堵了大半。
文书等了一会儿,见人差不多了,就清了清嗓子,把手里那卷纸展开,开始念:
“安城告示,奉楚国皇帝旨意,安城已定,叛军已平。
城中百姓被司马世擅夺之家眷,限明日午时前至东街菜市场认领。
凡有亲眷被押入军营者,持户籍或邻里联名证,亦可前往。
若有亲属已故,可到府衙报备,另行安置,城中居民各安其位,军士不得扰民。此告。”
他念完一遍,没有停顿,又从头念了一遍,像是怕有人没听清。
他念第一遍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小声跟着重复了几个字,念到“认领”的时候,那两个字在人群里传了一下,又被后面的议论声盖住。
文书念完之后把纸卷起来,夹在胳膊下面,没有走远,站在告示栏旁边等。
人群里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先开口了。
一个站在边缘的中年人,狠狠说道:“说是认领,但那些当兵的抓人的时候是这副口气,放人的时候又是这副口气,谁知道是不是换了批人来做样子。”
他旁边的人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离开。
一个年轻后生站在他旁边,侧过头朝告示栏又看了一眼,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可上面盖着印。”
他说话时目光还留在纸面上。
“那印是真的。”
旁边一个蹲在墙根下补鞋的汉子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真的假的,明天去一趟就知道了。”
“不去,人回不来,去了,总不会比现在更差。”
他说话时不紧不慢,像是已经想好了明天会去一趟。
靠前的位置站着一个老妇人,她没有说话,目光一直停在告示栏上。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也站着,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她的目光落在纸面上,过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低声问旁边的人:
“明天真的能领人吗?”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告示栏的方向。
人群里安静了片刻,一个穿灰色短褂的老者开口说了一句:
“我儿媳妇被带走的时候我就在门口站着,拦不住。明天我去试试,能领回来最好,领不回来再说。”
他说完也不等别人接话,转身往回走了,脚步不快不慢。
文书站在告示栏旁边,没有催,也没有多说话。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低声问了一句:
“大人,认领人要带什么?”
文书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的:“有户籍带户籍,没有户籍带邻里联名证,实在都没有,到现场说清关系也行。”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明天午时开始,不用太早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