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校场上的灰土,肩甲上有一道没擦掉的泥痕。
他站在案前,听完计划后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比划路线和阵型,然后才抬起头:
“末将带两万人走官道,声势要大,让沿路的斥候都能看见。
实际上后面三万人要趁夜行军,不能点火把,不能走大路。
两路人马必须同时出发,差一个时辰都会露馅。”
他向来谨慎,这还是皇帝亲自制定的计划,自然不敢大意。
楚宁听完没有多问:“朕把事情交给你,就是因为你知道这些。”
他停了一下:“下去准备吧。”
赵羽没有多留,抱拳,转身往外走。
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官道两侧的树影黑沉沉地压着地面,连成一片没有缝隙的暗带。
赵羽带队走在最前面,马速不快,马蹄裹了布,落地时只有闷响,像石头沉进泥潭的声音。
队伍拉得很长,两万人分成三队前后错开,中间隔着约莫一里地的距离,防止被发现。
走到城外岔路口时他停了一下,正准备传令让后队加速跟上,却看见后面不远处有一匹小马颠颠地跟了过来,马背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个头不高,披着一件深色的短氅,兜帽拉得很低,但露出的一截剑柄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赵羽勒住马,等那匹马靠近。
走近了,他认出兜帽下那张脸,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喊出声。
“长公主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楚秀宁把兜帽往后掀开,露出一双没什么睡意的眼睛:
“师父,你不是去平谷吗,我跟你一起去。”
“殿下,”
赵羽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您应该留在晋城,这不是游猎,是行军打仗。”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楚秀宁没有退,也没有往旁边挪,只是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像是在等一段已经准备好的说辞铺开:
“师父武艺超群,您带兵打仗,我就跟在您后面,您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这不是能不能走的问题。”
赵羽的眉头没有松开:“战场上箭矢不长眼,末将担不起这个责。”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放出来了。
楚秀宁停了一下,然后把缰绳松了松,让马往前靠了半步:
“您要是不答应,我自己骑马去平谷城外等着。
到时候你们在前面打,我在后面看,您拦得住我这一回,也拦不住我偷偷跟上来。”
她没有提高声音,但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放了出来,像是在铺一段已经想好怎么走的路。
赵羽沉默了几息,夜风从侧面刮过来,吹动他披风的边角。
他没有回头看她,但也没有再催她回城。
“后面有三万人,还没编入前阵,你管好那三万人,不许往前冲,不许脱离队伍,跟紧大部队,不许掉队。”
他说完,没有等楚秀宁回答,拨转马头,继续往前走去。
楚秀宁咧嘴笑了一下,兜帽被她扯了下来。
她拨马转向后方,朝那三万人所在的方向策马而去,马蹄踏在干土上,留下一串细碎而轻快的声响。
夜色依然黑沉,官道延伸的方向里,平谷城还远,城门还没有亮起灯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