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弹开了,有几支扎进甲片缝隙,但扎得不深,没有影响行走。
陌刀队继续往前,第二轮齐步,刀锋开始下落,从斜指变成平举,然后压下来。
最前排的陌刀手同时挥刀,刀刃落下的方向一致,高度一致,角度一致。
唐军的盾牌阵在那一瞬间被削掉了一层,盾牌后面的人已经站不住了。
有人的手臂垂下来,有人的肩膀歪下去,有人直接蹲在地上,没有再起来。
段玄退到了街道转角处,身后已经退无可退。
他的亲卫队在陌刀队第三轮推进时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人还在他身边举着刀,刀尖在发抖。
陌刀队的第四轮推进还没开始,街上已经躺了一片。
唐军的阵型几乎散了,没有人组织新的防御,没有弓弩手再射箭,连呼叫撤退的声音都没了。
关云看了一眼段玄的位置,正准备让陌刀队再推一轮,把段玄从街上清掉,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城内更深处传来的,不是惨叫,不是哭声,是马蹄声和甲叶碰撞声,还有一面旗穿过街道拐角时旗角被风吹动的声音。
那是一面明黄色的旗,旗面上绣着金龙,颜色醒目。
旗杆不高,但举旗的人骑在马上,旗子在他头顶上展开,像一块被风撑开的布。
李世明没有喊话。
他坐在马背上,穿着金色战甲,甲片不是崭新的,带着旧划痕和补过的铆钉,但光线照在上面,还是亮得刺眼。
他身后的兵马不多,约莫两三千人,但队列整齐,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骑兵列在两翼,没有拥挤,没有慌乱,像是提前排好了位置才过来的。
李世明马头一转,停在街道中间,面朝城门方向,背对着城内。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剑,也没有让士兵往前冲。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自己的身影和旗影叠在一起。
“朕在此地,”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条街都听清了:“今日谁也攻不下长安城。”
唐军那些正在溃散的士兵停住了脚步,有人转身看着他,有人站直了身体,有人把掉在地上的刀重新捡起来。
弓弩手本来已经撤到巷子里,听见这句话,又折返回来,靠在墙角拉满弓弦。
盾牌手没有来得及重新列阵,但他们在自己附近找到了可以挡箭的地方,墙柱、门洞、石阶,靠上去,架起盾牌,把刀从鞘里拔出来。
段玄也听见了。
他站在街角,背靠墙面,刀刃杵在地上,没有往李世明的方向看,但也没有再后退。
他站直了身体,把刀从地上拔起来,刀身还在微微颤着,像是还没缓过劲来,但刀尖重新指向了城门方向。
陌刀队第五轮推进没有如期到来。
关云举起一只手,陌刀队停下了。
他没有下令撤退,也没有下令压上去,只是停在那里,看着城内那面龙纛,看着旗子下方的甲阵。
盾牌已经立起来了,弓弩已经上弦了,骑兵的马头开始微微调转方向,等一个冲锋的口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