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木兰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没有云,是个大晴天。
她垂下目光,右手缓缓握住腰间的剑柄。
拔剑,出鞘,剑锋指向城墙,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只一个字:
“放。”
五十三架投石机同时释放。
那不是声音,是震颤。
大地猛地一抖,从脚底板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脊椎,从脊椎传到后脑勺,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
五十三颗石块同时离弦,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天。
石块在空中翻滚,呼啸声尖锐得像鬼哭,速度太快,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道灰黑色的残影划过灰白色的天空。
第一轮石块砸在城墙上,不是“轰”的一声,是连着的七八声,响得没有间隔,像是天塌了一块。
城墙剧烈地震动,城砖碎裂,碎片飞溅,尘土和碎石一起扬起,形成一片灰黄色的雾。
一枚水缸大的石块正中城楼,木质的楼顶像纸糊的一样塌下去,碎木、瓦片、人体搅在一起往下掉。
另一枚石块砸在垛口上,垛口像豆腐一样被削平,躲在后面的两名弓弩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鲜血溅在旁边的城砖上,还没流下来就被飞溅的尘土盖住了。
守军的弓弩手拼命往城下射箭,箭矢飞出去不到两百步就歪歪斜斜地往下栽,落在投石机阵地前方几十步的草地上,连楚军的边都挨不着。
一个校尉嘶声吼着“放箭、放箭”,弓弩手们机械地拉弦、搭箭、松手。
箭矢一批一批地飞出去,又一批一批地栽倒在地上,根本够不到目标。
有个老兵把弓扔在地上,蹲在墙垛后面,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军官踢他一脚,骂了句什么,老兵没动,军官再踢一脚,老兵抬起头,满脸是血――不是砸的,是碎砖崩的。
他张着嘴,像一条搁浅的鱼。
第二轮石块紧跟着来了。
这一次准头比第一轮好,因为冉冥亲自调整了射角。
石块像雨点一样砸在城墙中段,集中在南门两侧。
城砖被砸得凹陷下去,露出里面的夯土。
夯土被震得松动,一块一块往下掉。
一个躲闪不及的什长被石块擦中肩膀,半条胳膊飞了出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张开嘴喊,声音还没出来,人已经晕过去了。
鲜血从断口喷出来,溅在旁边士兵的脸上,那人愣了一瞬,然后弯腰吐了起来。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石块不要钱似的往城墙上砸。
冯木兰没有喊停,冉冥也没有停。
投石机的绞盘吱吱嘎嘎地响,士兵们喊着号子拉绳、装石、释放,再拉绳、再装石、再释放。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从最初的惊慌变成了麻木。
他们蜷缩在墙垛后面,听天由命。
有人躲在城楼的残垣断壁里,有人趴在墙根下,有人钻进了藏兵洞。
不是他们怕死,是他们根本没办法。
弓弩够不着,滚木擂石更够不着,他们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那种憋屈,比死还难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