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说是乱箭误伤,莫衷一是。
但不管真相是什么,那三个人死了,死在城外,死在火把下,死在几万双眼睛前面。
而他们的皇帝,从头到尾,没有出城,没有派人谈判,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城墙上,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士兵们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心寒。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探出头来,薄雾很快散了。
楚宁举起手,战鼓声骤然停下,天地间一片死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他策马上前几步,仰头望着城头,借助了清晨空旷的原野和城墙的回声,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城上的唐军听好了,朕,大楚皇帝楚宁,今日不骂你们,也不劝你们投降,朕只问你们一件事,你们自己想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隐约可见的面孔。
“昨夜,你们亲眼看见了。朕把三位皇子绑在高台上,没杀他们,没打他们,只是想用他们跟你们的皇帝换一座城。
可你们的皇帝怎么做的?他嘴上说跟三个儿子断绝了关系,把他们从皇谱里剔除了。
转身就派了人,连夜缒城而下,用毒箭射杀了自己的亲骨肉!虎毒不食子,你们的皇帝,连老虎都不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这样的皇帝,值得你们为他卖命吗?
今天他杀的,是他的儿子,明天楚军攻上城头,他杀的,就是你们!
反正对他来说,你们还不如他那三个儿子!”
话音刚落,身后六万楚军齐声怒吼,声浪如山呼海啸:
“杀子皇帝!无情无义!弑亲暴君!天理难容!”
六万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撞在长安城的城墙上,又反弹回来,嗡嗡地响了好一阵才散去。
城上的守军脸色惨白,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刀柄却不知道该看哪里,有人偷偷抹眼泪。
他们中不少人是从小听着太子仁厚、皇子聪慧的故事长大的。
如今亲眼看着他们死在城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段玄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扶着墙垛,指节泛白。
他的面色也不好看,青灰青灰的,眼袋耷拉着,嘴唇干裂起皮。
昨夜他一夜没合眼,安排弓箭手、确认尸体、封锁消息,每件事都是他亲手操办,可消息还是走漏了。
不,不是走漏,是楚宁故意让几万人都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指着城下的楚宁,嘶声吼道:
“将士们!不要听他胡说!那三个皇子是楚军自己杀的,为了嫁祸陛下!
你们亲眼看见的,箭是从城下射上去的,不是从城上射下去的!
楚宁这是挑拨离间,是想让你们不战自溃!”
他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劈了,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却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几圈涟漪,很快就没了动静。
守军们望着他,眼神复杂――有人信了,有人不信,更多的人不知道信谁。
但他们心里都有一本账:那箭,确实是从城外射的,但谁知道是楚军还是陛下的弓箭手?
陛下真的会杀自己的儿子吗?
没有人敢把这些问题问出口,但每个人都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