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羽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只拿眼角的余光观察楚宁的脸色。

“李世明啊李世明。”

楚宁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自语：

“你是真下得去手。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杀。

朕还以为你至少会犹豫几天，没想到当夜就动手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冷：

“也罢，你杀了他们，倒是帮朕省了不少麻烦，活着还要管饭，死了随便埋。”

贾羽试探着说：“陛下，李世明这是走投无路了。他怕陛下用三位皇子动摇军心，所以铤而走险。

这一招虽然狠，但也暴露了他的虚弱，一个连儿子都保不住的皇帝，城上的将士们看在眼里，心里能没想法？”

冯木兰掀开帐帘走进来，银甲上还沾着夜露，暗红色披风垂在身后。

她刚从高台那边过来，脸色不太好，走到案几前站定，轻声道：

“陛下，臣妾去看过了，三个皇子都死了，喉骨都碎了，箭上淬的是乌头汁，中者立毙。”

“下手的人很准，也很狠，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就训练好的死士。”

她顿了顿，摇头叹气：“李世明真是疯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

“他就不怕天下人戳他的脊梁骨？虎毒不食子，他连禽兽都不如。”

楚宁冷哼一声：“天下人？他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乎什么脊梁骨？

对他来说，长安城比儿子的命重要，换了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

他后半句说得随意，像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冯木兰没有接话。

帐内又安静了片刻。

冯木兰走到楚宁身侧，手按剑柄，英眉微蹙，问道：

“陛下，如今三位皇子已死，明日咱们拿什么打击唐军士气？

本来还指着用他们来羞辱李世明，逼他出城决战，现在人没了，咱们……”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楚宁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夜风裹着湿冷的空气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他望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长安城，城墙上没有一盏灯，像是死了一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轻描淡写。

“木兰，你想想，今日城上的唐军是不是都看见了那三个皇子被绑在高台上？”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冯木兰脸上。

冯木兰点头：“都看见了，城墙上站满了人，火把照得通亮，不可能看不见。”

“那就对了。”

楚宁放下帐帘，转身走回案几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

“唐军看见了皇子被绑，也看见了他们被射杀。

至于是谁射杀的，朕说是李世明下的令，你说是李世明下的令，城上的人信不信？

就算有人不信，但总会有人信，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明日一早，朕让全军列阵齐声喊话，就说三位皇子是被他们的父皇派人射杀的。

城上的将士们听了，心里会怎么想？他们的皇帝连自己的亲骨肉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他们？

士气这东西，一旦裂了缝，补都补不回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