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
两两对望，无以对。
最终，是聂无赦率先打破了僵局，他声音平静：“再来，还有六刀。”
“是四刀！”
容疏斤斤计较起来：“前辈，你刚刚已经用刀挡了两回！”
聂无赦：“……”
不对劲。
先前他没怎么在意，可现在听到这一声“前辈”时，细细琢磨下，发现第一个音节有点委委屈屈下压的小调，而第二个音节则是微微上翘，像个勾子，勾得人心痒痒的……简直越听越耳熟。
眼前，仿佛能见到一个梳着双丸子的小丫头，神色委屈巴巴仰头望着他，眼底藏着小星星般一闪一闪的小期待，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拒绝。
“前辈，您可看好了！”
容疏表面淡定得一匹，丢开左手的火象刀，改成双手持握的风象刀。
“接下来，我的这一刀，非常的霸道！非常的强横！”
聂无赦脸色古怪：“这也是你师父传给你的？”
容疏面色如常，大力吹嘘：“那是！我师父天下第一厉害！天下第一刀！一刀既出，谁与争锋！”
“什么临苍剑尊，什么圣人庙，都不过尔尔，连我师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要是原先的聂无赦，只会觉得少年是在很不要脸的吹牛，表情挤眉弄眼，神色贱兮兮的，一看就很欠揍。
可现在……一旦某种猜测在脑中扎根成型，聂无赦的心态就莫名变得难以喻。
“……咳，你就这么崇拜你师父？”
“反、反正他是第一个教我练刀的……前辈，天底下没人比他更厉害的！”
聂无赦手一松，手中的刀消失不见。
他朝着面前的少年招了招手，勾唇：“那就让我看看，你都学到了多少本事？”
容疏深呼吸一口气。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曾经的那个山谷。
山壁上，留下数道的刀痕。
她按照那些刻在骨子里面的记忆，心念一生，手中的风象刀变成了一截树枝。
再一晃眼。
树枝消失，又成了风象刀。
以她如今炼虚初期的修为，已经能够轻而易举的，就聚起锋锐无匹的刀气，一层一层的罡风堆叠，而后朝着聂无赦头顶方向的天际一斩——
刀气所过之处，天上云层向两侧剧烈翻涌，被强势开辟出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天路。
一刀开天，万里无云。
“这一刀，叫断天山。”容疏双眸紧紧盯着男人，期待着对方的回应。
谁知——
“哦。”
容疏得到的，是一声平淡无波的回应。
男人神色如常，好似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
容疏见状，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
难道……她猜错了？
记心的期待突然落空后，如潮水般的失落涌来，容疏握刀的手僵了僵，不自觉往下偏移了几分。
“超级无敌霹雳雷霆大劈砍之术。”
轰隆！
一道晴天霹雳乍现。
容疏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她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此刻，男人唇边噙着一抹冰雪消融般的浅笑，微微歪头，长发散落在身前：“这一招，难道不是叫这个名字吗？”
“小容儿。”
“……”容疏迟钝地眨了眨眼。
这天底下，只有一人，曾经喊过她“小容儿”。
那是在山谷岁月里，扎着双丸子的小丫头练完刀后，就开始给疯男人生火让饭，时不时也会带来外头买的新奇吃食，疯男人会叫她“小丫头”、“小容儿”，因为她太小只了，小小一个，每天都会准时来练刀……
从回忆里抽离，容疏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
“那个、那个我有事……我师父、哦不对，我师兄喊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一步！”容疏转身就要溜。
“那个、那个我有事……我师父、哦不对，我师兄喊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一步！”容疏转身就要溜。
她内心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十天，她都干了什么啊？！
容疏不敢回忆。
她记脑子就剩下一个念头：
快跑快跑！
只要跑得快！
林不凡这个马甲甩得快！
就不关我容疏什么事！
只是，容疏刚飞没几秒，就发现自已用不出灵气了。
她抬起手，惊恐地发现自已的手变小了……不对！是她整个人变小了！
“嗷嗷嗷！”
容疏瞬间从天上掉下来。
聂无赦脸色微变，飞身过去，将变小的人儿揽入怀中，他低下头，语气焦急地询问：“你怎么……变小了？”
“……”没人回应。
因为，某人正在装死中……
聂无赦目光打量着怀里的小娃娃，看起来只有五岁出头，比他当年在天衍宗初见的那个小丫头，年纪还要小几岁。
“是不是施家人对你动了什么手脚？”聂无赦眉眼冷沉下来，“老子现在就带你去思空城算账……”
“不用！”
自闭中的小娃娃终于吱声了，小手弱弱地伸出，揪住聂无赦的一角衣袖，声音郁闷又可怜：“呜呜……是、是碧娃娃……我刚刚误吃了碧娃娃呜……”
容疏早就在心里把胆小藤狂捶了一百遍！一百遍！！
这么多灵药灵果，挑哪个不好，非得挑出一个碧娃娃？还被她看也不看就吃了？！
亏她这么相信胆小藤！坑货！坑藤！
容疏已经没脸见人了，两只变短的小手，正死死捂住脸，缩着脑袋扮鸵鸟。
“咳咳……”
忽地，头顶传来男人的咳嗽声。
很快，容疏似乎就闻到了有血腥味，她抬头偷瞄一眼，就见聂无赦抽出左手，用手背抹掉唇边渗出的一丝血迹。
“前辈！”
容疏一看，顿时急了，恨不得以头捶地！
她怎么就忘记了。
前辈早被魇气侵蚀自身，此前一直压制着，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前辈，您伸出手，我帮您解毒！”
容疏想拉过聂无赦的左手，却是被聂无赦的大手反包住自已的两只小手。
聂无赦眉梢一挑：“嗯？有脸见我了？”
容疏：“……”
“帮我解毒，不用打七折吧？”
容疏：“……”
见容疏被噎得记脸通红，聂无赦终是没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呵……咳咳……”
“前辈！您别笑了！我先给您解毒，不能再拖了……”
聂无赦摇摇头：“不急，你现在都变成小娃娃了，先换一身合身的衣服。”
幸好，容疏原先的蓝白锦衣是一件法衣，能根据主人的身型大小，进行调整。
这套衣服，是二师姐林惊月亲手缝制的，便是考虑到容疏一直心心念念着想长高，特意加上了能自由调整大小的功能。
但是……
就算是林惊月，也没有考虑到，容疏会一下子变成五岁的小娃娃。
现在缩小后的法衣，最多只符合十二岁少年的身型，裤脚长了一大截，袖子一挥，跟戏服的水袖没什么差别。
“噢噢，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