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大半宿,朱炎生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分明已经断气的母亲,为什么在半炷香后又有了生机,呼吸虽缓慢,但还是有的。
不管怎么样,人还活着就行。
檀珍早就哭过,两只眼睛肿得跟桃核似的。
她让朱炎生去了正堂,自己留在里屋伺候着,热巾子润着婆母的皮肤,她照顾得极尽细心,口中还带着哭腔:“娘,娘……你醒一醒呀。”
看见这一幕,朱婆母也一阵动容。
关键时刻,她看到了儿媳的真心。
“他们夫妻感情不错啊,你儿媳为什么还要求姻缘?”虞声笙不明白了。
“他们……不是夫妻。”
朱婆母突然打开了话匣子,“那是我的小儿子,但儿媳嫁的,事我那个不争气的大儿子。”
虞声笙:……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屋子里的这两个人绝对不止是叔嫂关系。
难怪这妇人会说是家丑。
事关人家隐秘,她不好多问。
朱婆母远远看着,开始娓娓道来。
说起了两个儿子,说起了儿媳檀珍,又说起了当初那不得已的荒唐主意。
“是我不对,一时迷了心窍,总想着什么好处都要占,既想稳住大儿子的小家,又不愿他真的没后,儿媳能生,这么下去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我又贪着儿媳的能干,想着她留下能操持家里的铺子……”
朱婆母低头,不断叹气,“我也不知是哪里不对了,小儿子这般争气,偏偏老大……烂泥扶不上墙!”
要是朱当敢对媳妇知冷知热,体贴照顾,就算自己不能生,檀珍也不会弃他而去,女人嘛,总是会被情爱迷住了心智。
可偏偏……
想到这儿,朱婆母情难自已,捂着脸哭了。
虞声笙静静地等了她一会儿。
等到朱婆母情绪稳一点后,虞声笙提议:“看样子你大儿子不在家,要不要去看看他给你捅了多少篓子?”
朱婆母抬眼:“能看到?”
“他常去的地方你都知道么?”
“知道。”
说起这个,朱婆母就一阵气闷。
那些梨园戏楼、酒肆茶坊的老板都快成他们家的熟客了,只要朱当敢去花销,必定记账;这些倒还算好的,朱婆母最怕看见的,就是赌坊的狗腿。
朱当敢平日里不劳作不生产不看书,多余的精力自然要用在别处,赌坊就是其中之一。
从朱婆母处得到几个地址,虞声笙微微挑眉:“你这儿子玩得花样挺多呀,你家有多少家底经得住这样败的。”
朱婆母:……
这也是她忧心之处。
闻昊渊来了,虞声笙跳下墙头,给了他三个地址,让他帮忙去查查朱当敢的账,至于赌坊那头,她打算亲自带朱婆母跑一趟。
夫妻二人商量妥当,各奔东西。
当朱婆母看见赌坊的账簿时,整个人都傻了。
账簿里夹着欠条,一张张叠起来足有一沓厚,每一张上都写着朱当敢的名字,那笔迹歪歪扭扭,熟悉又刺眼。
“一共一百一十七两赌债。”虞声笙干脆利落地算了出来,“算上利息,要还上的话,少说也要一百五十两。”
朱婆母:……
等闻昊渊那边查到的欠账,两边加一块,这个欠债金额直逼二百两!
二百两白银!
这几乎是整个朱家的家底。
把那些田地、早点铺子、以及老两口先前几十年的积蓄都算上,也差不多是这个数了。
朱婆母摇着头:“难怪啊,难怪啊……他要对他兄弟下手,要对我下手,没了我和他兄弟,家里就剩下檀珍一个,到时候他肯定要抢走全部的!”
闻昊渊眉心微动:“你的意思是……是你大儿子杀了你?”
朱婆母老泪纵横,轻轻颔首。
她身子一软,跪了下去:“老头子,我对不起你啊,我没能将当敢教好,叫他染上了这些恶习!”
虞声笙看了一眼月色:“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否则就真死了。”
朱婆母抹干泪痕:“小虞大人神通广大,能否……帮老妇一回!我愿献上一半家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