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秉意沉默,他知道陈默池会说下去。
“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后路。”陈默池转过身,目光深沉,“谭定邦也好,周胜秋也好,他们知道的,都是我想让他们知道的。”
钱秉意看着陈默池,心中微微一惊,看来陈默池早就有长远的打算啊。
“默池书记高明。”钱秉意由衷地说。
“不是高明,是谨慎。”陈默池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在这个位置上,不谨慎的人,早就下去了。叶明昊现在风头正劲,让他查,让他折腾,等他折腾够了,矛盾多了,自然就会停下来。”
“如果他停不下来呢?”
陈默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那就让他停不下来。”
钱秉意一怔,随即道:“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告辞离去。
陈默池坐在办公室里,脸上不复之前的淡定从容,神色凝重。
琢磨了片刻,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苗书记,没打扰您工作吧?”
电话那头,苗敬之的声音沉稳有力“墨池同志,有什么事?”
“谭定邦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苗敬之的声音依然平静“人醒了就好。案子的事,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依法依规。”
“我担心,有些人会借题发挥。”陈默池说。
“借题发挥?”苗敬之笑了笑,“默池同志,你是老同志了,这点风浪都经不起?谭定邦的案子,是渝州纪委在办,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谁也不能干预。但如果有人想借这个案子搞别的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默池听出了苗敬之话里的意思“我明白了。”
“还有,”苗敬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听说,渝矿集团那边也不太平?”
“是有些动静。叶明昊安排了刘岸龙在查,韩光明举报的那些问题,如果一件一件核实,可能会牵扯到不少人。”
“韩光明这个人,我知道。”苗敬之的语气很平淡,“他在渝矿集团干了二十多年,业务能力不错,但性格偏执,跟领导关系处理得不好。他反映的问题,有些是事实,有些是夸大其词。你们要实事求是,既不能放过问题,也不能被人当枪使。”
“苗书记说得对。”
挂了电话,陈默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十月二十三日,周二。
渝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特需病房。
谭定邦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比前几天清明了许多。
他已经摘掉了氧气面罩,可以自己吃饭、喝水,也能说一些简短的话。
陈留东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但没有翻开。
“定邦同志,感觉怎么样?”陈留东的声音很平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好多了。”谭定邦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谢谢陈书记来看我。”
“不是来看你,是来了解情况的。”陈留东说,“你被双规以后,交代了一些问题,有些已经查实,有些还在核实。但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我不急着问。你先好好养病,等身体好了,我们再慢慢聊。”
谭定邦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泛红。